庄氏问:“赵家?哪个赵家?我怎么没听彩旗提过。”
王锦旗点了一根烟:“赵立多的小子么,赵百安。”
“赵百安?”庄氏想了想,模糊好像有个记忆,但是也没对上号“他是怎么寻上我们?”
王锦旗说:“他在城里做些买卖,也往乡下送货,和孙二娘认得,一来二去就拉上。”
庄氏说:“大花毕竟是有点毛病,他怎么肯?”
王锦旗说:“他矮些。”
“矮是怎么个矮法?”
“就个子低么。”王锦旗不肯直说,怕庄氏坏了他这好事。
庄氏见儿子不耐烦,就不再问这个话题,又问:“彩礼——”
王锦旗老老实实说:“他谢我一万,又承诺给大哥二万——大花那样的身子,那样的口齿,这不算低。”
“哦。”庄氏挖耳朵,“看来他家心倒是诚的。”
这场对话结束后,王锦旗默认全家都是同意了这件事的,就紧着来和大哥王红旗商量彩礼等事宜:“孩子要结婚,你家里又没个女人,还得桃花提拔着干。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咱们尽快办。”
王红旗倒不敢把话说得太死,他说:“莫急么,我还想想呢。”
王锦旗踅摸着大哥可能是要拔高彩礼,他站起来,摊着手,让大哥趁早收心:“想什么?想什么?人家十全的好女儿,彩礼也不过就是这个价。如今赵半截愿意给这么多,算是大花有福气。大哥,过了这村你再没那店——你也不想想,大花那样的人,还能找到什么好的!”
王红旗歪着头抽烟,闷声不吭。
王锦旗猜不到大哥的意思,纳闷笑了:“难道说,你这时候开始心疼大丫头了?你还想着给她配个什么高门大户?”——他了解大哥,他没那么多的父爱。
王红旗嘟囔着说:“大丫头身子都是好的,虽然嘴巴上差些儿,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可是那半截子——到时候我还得蹲下给他红包哩!”
“你要这面子?”王锦旗不耐烦了,“你要这面子?到时候大丫头年纪大嫁不出去,有你哭的——”
正说着,大花走了进来,她是刚送妹妹坐上去学校的校车。一见二叔这样激动,她来笑吟吟递话:“二——二叔,别气——爹——爹为我好。二叔,或者——或者我们先——先见一面,算——算——算生辰。”
没想到侄女儿不仅不反感,居然还竟这么上道,王锦旗一下子从怒不可遏转了眉开眼笑:“瞧,人大花多看得开?这世道上,没有和钱过不去的!大花,你要见一面就见一面!”
“姑姑——姑姑家。”大花要求着。
“也好!”王锦旗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咱们有这个‘院眼’的传统,该办就办。在你姑姑家,你也自然些,说不定还能提一提其他条件呢!”
这么一说定,王锦旗就上孙二娘家去说这事儿,两家很快商定在王彩旗家见上一面。从桃花破天荒为大花新裁了一件时兴衣裳,那是当下最流行的蓝色格子短袖,衬得大花好像一朵刚开的鸢尾花。
赵半截人如其名,只有常人一半高,他进来的时候,大花看到了他头顶盖上有两个旋儿。虽然只是彼此见第一面,可一屋子的人都抱着这对新人一定会走入婚姻的态度,嬉笑着拉拉扯扯着,让这对儿坐得更近。
大花战战兢兢站起来,亲自去给赵半截倒了一杯凉茶来,赵半截眼睛都直了,一口就饮尽。
本该主持本场会面的男主人赵平安还在后面出猪粪。彩旗嗔怪他:“人都来了,你还不快进来!”赵平安头也没抬,手里的活儿没停,“该成的就成,不该成的我去就成了?我忙着呢。”
彩旗知道丈夫就是这个性子——他每天有自己的计划,干不完是绝不会例会额外的事情的,更何况他本就不喜欢和人聚集。于是彩旗就回来,笑眯眯和嫂子从桃花聊天:
“咱们大花从前是不打扮,今儿一看,实在水灵,你瞧那赵半截,眼睛都转不动了!”
从桃花也抿着嘴笑:“可不是,那半截子可真是有福气!”
经过这一次见面,双方大概都没有什么别的意见,尤其是赵家对大花稀罕得不得了,从桃花临走的时候,赵家又从车上拿下东西来,先是塞了足足两斤的红糖,又提出一只活母鸡。
于是从桃花就更上心,回来就问大花的意见:“大花,你可是看到了,赵家的心是诚的,赵家的底儿也厚实,若不是赵半截——啊,赵百安个子低,只怕咱们家还攀不上人家呢!”
大花低了头不说话,从桃花只当她是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