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近安本能地发出疑问,眼珠左右滑动似是在回忆,最后从记忆中翻出这一地点,是她跟随涧离生去到的村子,还是她需要伪装成涧离生痴女的时候。
想起第一次见面,便大言不惭地表达对涧离生的“崇拜”,林近安的脸色顿时变得有几分奇怪,像是吞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欲吐不吐,闪电似地松开了扶住涧离生的手。
她后撤几步跟涧离生拉开距离,“记得,你说邪祟没死是什么意思?”林近安辛苦地回忆道:“我记得义庄里确实没有尸体存在……”
说到此,林近安猛地一顿,她那时将将穿越而来,对这个世界了解甚少,因此也分不清尸体当时究竟是消散了,还是消失了。
林近安心虚地闭了嘴,完蛋,这秋后算账隔得也太远了。
“你确定那时尸体消散了?”
“不确定,只是义庄内没有尸体。”林近安老老实实,看向涧离生心虚道:“那贺玉来找你算账了?”
“嗯。”涧离生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林近安迅速地瞥了一眼涧离生衣袍上的血污,有些不道德的庆幸,幸好当时没人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小喽啰,连涧离生都应付得够呛,要是找上她,她怕是直接命丧当场了。
“那现在呢?你解决了他了?”
“没有。”涧离生看着她道。
“哦。”林近安点头应道,转而内疚地问道:“你伤怎么样了?”
涧离生没应声,只是凝神注视着林近安,眼里带着探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和疑问,他不知道林近安是否是值得全盘托出的对象。
他想将所有疑问向林近安问清楚,可每当话到嘴边,他又不满自己对于林近安所产生的好奇,没什么好问的不是吗?
她的实力不及他,身上又有这么多疑点,寻常修士会连尸体消散与否都不清楚吗?
杀了她,一切都可迎刃而解,这也是宗主的命令。
涧离生浅色的瞳孔里孕育着风暴,这个念头又产生了,空气中未散尽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地钉在林近安身上,为什么要让他好奇,为什么要让他产生怀疑而不能问询。
没听到他应声,林近安奇怪地抬头看向涧离生,却又在跟他对视上的前一瞬,涧离生边低下头掸了掸自己身上的脏污,边道:“没事。”
顷刻间,他身上一切雪白崭新。
林近安觉得氛围怪怪的,又不知道具体怪在哪里,讷讷地道:“那就好。”
她注意到涧离生的手在微微颤抖,以为是他在逞强,贺玉一事也是她的倏忽,内疚涌上心头连带她对涧离生敬而远之的态度都软化不少。
想了想,林近安唤出她的灵识,不知是修为不够还是怎么,她的灵识不像涧离生的灵识那样刺目亮眼,似是浑浊的雨,倒跟她这鸡飞狗跳的混沌日子有些吻合。
灵识撞了撞涧离生的小腿,像是在寻求他的同意。涧离生低头,不置可否道:“你干什么?”
林近安不是药修,身上也没什么跌打损伤之类的草药,只能通过灵识将自己的灵气传送给涧离生助他疗伤,就这方法还是涧离生夜间修炼时教的。
“输送灵力助你疗伤啊。”林近安理所应当道。
她的灵气像是山湖水一般流进涧离生体内,带着轻微的凉意莫名让涧离生心中发痒。他的指尖蜷了蜷,本想说不必,抬眼看见林近安脸上认真的神情却鬼使神差地没吭声。
就这么感受着林近安输送进来的灵气,直到林近安不知轻重,脸色都有些发白才出声制止:“够了。”
涧离生俯身轻轻一弹,灵识又重新回到林近安的体内。灵识没入眉间的一瞬间,林近安两眼一黑,腿脚有些发软,却凭借惊人的意志屹立不倒。
好不容易装一把,她不允许以这么一种丢脸的方式收尾。
灌输进涧离生体内的灵气,像是清溪流过他的五脏六腑,抚平了他将将升起的杀念,让他感到分外平静。
虽然此举,并没有什么用,但看着林近安苍白的脸色,他莫名感到了一丝愉悦,这种因他而起的变化,似乎与先前升腾起的怀疑相互抵消,又让他将林近安划入了自己的阵营下。
林近安屈指揉了揉额角,等缓过那一阵晕眩,她不动声色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早知道还是有所保留的好,有点不顾自己死活了。
涧离生弯起嘴角在林近安身边坐下,看着林近安有些迷糊的神色,内心一动,出声试探道:“当初若是没人带走贺玉的尸体,我们也未必不能斩草除根,你对是谁带走了贺玉的尸体有什么猜测吗?”
林近安脑袋还在发昏,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涧离生一眼不错地盯着林近安的反应,“不知道是谁带走的,但他跟温九有牵扯。”
听见温九的名字,林近安本能地皱眉,但她此时混沌的脑袋限制了思考的能力,因此只是低声重复道:“温九……”
“跟‘无首’有关系?”想起温九的出身,林近安猜测道。
“可能吧,还有呢?”涧离生循循道。
呆愣片刻,林近安无声地摇摇头,没意识到涧离生这问话后潜藏的试探,她伸手拍拍脑袋,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个问题,涧离生怎么不跟她说注意灵力传输过多的后遗症啊!
林近安的眉不自觉皱着,脸色苍白连带着唇都失了血色,涧离生知道她是灵力传输过多导致的衰弱,他准备继续询问的心思歇了,淡金色的灵识探入林近安的额角,像是双带着暖意的手在揉按她昏沉的脑袋。
慢慢的,林近安的意识渐转清明,淡金色的灵识也从额角退出,林近安余光瞥见一抹金色,转头看向涧离生,顿时明白他适才又将灵力还给了她,可能还不止。
“你……”
话还没说出口,涧离生就打断道:“我遇见温九和贺玉了。”
……
“你嫌命长去招惹涧离生?”微哑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内响起,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