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艺术展，事情愈发繁琐。

司南被临时通知需要准备小样用于展前的作品讲解，于是又开始加班加点，忙得脚不沾地。

开展前一天的下午，她终于从各种琐碎中抽身，一路小跑着赶到作品展区，做最后的确认。

展厅里灯火通明，两三个布展人员在做最后的灯光调试。

司南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是她的错觉么？

她走近了些去看自己那幅名为《四时之景》的冒险创意画，越是走近越是明显，她确定无疑，那本该完好相契的木质外框连接处，突然冒出了一道不应该出现的裂痕。

怎么回事？

她快步走近，伸出手指在那道裂痕处极轻地按压了一下。

“咔——”外框随即发出一声脆响，本该牢固无比的外框四角，竟也跟着轻微地晃了晃，似乎就要散开。

如果不是她临时决定来再做一次检查，明天正式开展，大庭广众之下裂开，那场面只是想想后背就冒汗。

“怎么回事？”她小声嘀咕着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赶紧检查了其他几幅作品的几处连接点，结果心沉到了谷底——

几乎所有外框连接处都存在同样的情况。

有的外框凑近时甚至能闻到一股混着湿气与胶水酸味的浊气。

是了，司南恍然大悟，这两天布展，为了通风展区里的窗户时常开着，偏巧碰上雨天，淅淅沥沥下了两三天还没晴。

极高的空气湿度，让粘合剂性能大打折扣。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心跳急快。

怎么办，明天就要面对无数观展人和媒体采访了，

“司南？”忽然，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司南猛地回头，看到舒晏清正朝她走来。

他大概也是不放心，提前来巡视现场，身上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但领带已微微松开，一向神采奕奕的脸上难得带上了疲惫之色。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舒晏清原本平缓的步伐不自觉加快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松动的外框上，好看的眉头也跟着蹙起了，“这怎么回事？”

“是外框，外框的粘合剂进水出了问题。”

司南的声音有些发紧，却怒力压抑着不自觉的急躁和懊恼，“怪我，只考虑美观和牢固，几幅作品都用了同一种胶，没注意到这两天湿度太大......”

她抿了抿唇，头脑风暴找解决办法，“现在需要赶紧换粘合剂，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总要试一试，而且......”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挂在墙上的几幅创意画，坦白更深层的担忧——

“我更担心的是......万一不止外框出了问题那就难办了。”

司南准备参展的系列作品都是毛线创意画，主体部分的毛线都是用同一种胶平整粘贴在底材上的，如果内部也受潮松动，那......整幅作品可能根本撑不过一周的参展期，就会从内部开始解体，一切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这不只涉及自身，甚至可能波及到美术馆以及其他合作方，巨大的后怕和自责涌上来，让她指尖发凉。

当初怎么会如此大意？明明换个胶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情。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背脊安慰地拍了拍，“别急，”舒晏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气定神闲一定程度上安定了她躁乱的情绪，“现在发现问题，就是最大的幸运，你来说想法，怎么执行我来想办法。”

司南赶紧报出了几个可以替代的粘合剂。

舒晏清拿出手机一边快速翻找通讯录，一边条理清晰地分析：“这个粘合剂我记得公司采购过，应该还有几支高性能的防潮粘合剂，是之前布展备用剩下的。我马上让小童去找，立刻送过来。”

“别急”，他抬头看向她，眼神专注而肯定，“时间来得及，我们分头行动，做最大程度地补救。”

司南看着他沉稳指挥的样子，乱糟糟的心跳逐渐平复。

她点了点头：“好。”

亡羊补牢，未必晚矣，更何况明天上午才开展，还有很多时间。

“把这个披上，空调有点凉。”舒晏清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司南单薄的肩头，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清冽气息的外套瞬间驱散了后知后觉的寒意。

“你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会儿，定定神。这几幅画，我再去检查一遍，以免有疏漏。”

司南却摇了摇头，将外套拢紧，语气恢复了平静：“不，我坐不住。还是我自己亲手再检查一遍，每个细节都不放过，我才能心安。”

她现在就得破釜沉舟，拿出实在不行就挨个道歉的决心，该担起来的责任还是得自己来担。

舒晏清看着她已经恢复了状态，便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半小时后，小童气喘吁吁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