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薄云,为北城的街巷铺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司南挎着帆布包,脚步轻快地走进北城这家有着三十多年历史的老百货市场。
市场在老城区,外边围墙墙的红砖已有些斑驳,攀附着几缕枯萎的爬山虎,檐角处偶尔可见岁月留下的斑驳水痕,却反倒为这座老建筑增添了几分沉稳的韵味。
进去之后,百货市场内部是另一番景象,人流如织,各式商铺鳞次栉比,有不少人推着小推车大包小包的来来往往,空气里混杂着新布料的气息、淡淡的染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老木头香。
司南微微驻足,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货架,最终落在一处指引牌上——“毛线专区,请往左”。
作为一个与毛线品牌合作的手工博主,她其实对专业线材的了解并不深入,这次来就是想亲眼看一看、摸一摸,避免在接下来的合作中露怯。
网络购物固然便捷,但终究比不上指尖真实的触感。她穿行在回字型的楼道间,脚步不疾不徐,仿佛不只是来采购,更是来赴一场与材料和色彩的约会。
大多数店铺陈列的是寻常的棉线与羊毛线,司空见惯,没什么惊喜。
直到她拐进靠楼梯口的一家小店,这里门头很简单,就“毛团”俩大字,店里人不多,没有什么喧哗的声音,一排排木质展架安静地立着,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各色线团,标签多以外文书写,材质也特别——真丝、桑蚕丝、亚麻混纺…
她轻轻“呀”了一声,眼底漾开一抹亮色,终于看到了些新鲜的。
她俯身拈起一团桑蚕丝线,指尖传来细腻沁凉的触感;又摸了摸旁边的真丝混纺,柔滑如水的质地令她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正出神间,一道温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这两种尤其适合夏季,亲肤、清凉,光泽也好。”
司南听出了熟悉感,蓦地回头,才发现原来舒晏清就站在不远处,他刚才也在店里。
他今日穿了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蓝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修韧的手腕。阳光自天窗洒落,为他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他手里也拿着一团线,姿态闲适得像在逛艺术展。
“好巧,”她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喜,“舒总也来这里看线材?”
舒晏清微微一笑,眼神温和:“看来我们连周末的闲暇都选择了相似的方式。”
他向前两步,目光在她手中的线团上停留片刻,才抬眼看向她,“这家店是我母亲一位老朋友开的,我偶尔会来帮忙看看新款。”
司南注意到他说话时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离,又不会过分亲近,举止间自然流露的绅士风度让人如沐春风。
“原来如此,”司南恍然,随即扬了扬手中的丝线,“这些材质很特别,但我其实不太会区分它们的特性。”
“没关系,”舒晏清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很耐心,“我倒是很乐意为司老师介绍。”
他接过她手中的那团桑蚕丝,指尖无意间与她轻触,又自然移开指向了标签上一行小字:“你看,这是百分百桑蚕丝,比混纺的更透气,适合做贴身的衣物。而这一团,”他又拿起那团真丝混纺,“加了莫代尔,更加轻盈,光泽感也更好。”
他的讲解清晰易懂,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司南忍不住感叹:“舒总对线材真的很了解。”
舒晏清轻笑:“只是耳濡目染罢了。我母亲是个手工爱好者,我经常陪她来逛这类市场。”说着,他从架上取下一团渐变色的马海毛,“试试这个?手感完全不同。”
司南伸出食指,轻轻按进那蓬松的绒团里。细软的纤维温柔包裹她的指尖,如梦似幻,比棉花还要软。
“好软……”她轻声叹道,没留意到身侧的人唇边也跟着漾开了一抹纯粹的笑意,“是很软,这是这种材质的主卖点之一。”
舒晏清注视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目光很柔软。
他发现司南与之前在公司见到的很不一样——
那时的她条理清晰,讲自己的想法头头是道,而此刻却流露出活泼好奇的一面,像是个发现新大陆的大学生,不过,他记得资料上写的她好像比他还要大一岁。
这种反差让他觉得很有趣,比起某些宴会人际往来场合见到的逢场作戏,他还是更想看到这样生动自然的表情,很率真。
“但这种线最好别单独用,”他低声解释,声音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通常要搭配其他线材,既增加蓬松度,又不失轻盈。”
他带着她在店里慢慢转悠,耐心讲解各种线材的特性和用途。
有时他会刻意放慢脚步,留意她是否跟上;有时他会细心地将标签转到她容易看到的角度;有时他还会讲一些行业内的趣事,引得她轻笑连连。
司南发现,舒晏清不仅专业知识丰富,讲解时还会留意她的反应,随时调整讲解的方式,确保她能够理解,实在是一个格外优秀的引导者。
“这种捻度较高的线更适合做针织外套,保持版型的效果更好,”他拿起一团深蓝色的羊毛线,轻轻拉伸展示它的弹性,“而像这种松捻的线,虽然柔软,但容易变形,适合做围巾之类的单品。”
司南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舒晏清注意到她提问时总会微微偏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好奇的小猫。这个发现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