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有点急，清瘦的身板跟着都晃了一下。

司南吓了一跳，生怕这干瘦的老爷子摔着，赶紧小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爷爷，您慢点。我们在这儿呢不用急。”

老爷子就喜欢这样乖巧又漂亮的小辈，尤其是女孩儿，顿时眉开眼笑，声音都软和了不少，“哎哟小南来啦，快坐快坐！”

他反手握住司南的手，拉着她在身边沙发坐下，完全把亲孙子晾在了一边。

司南有些尴尬地坐下，看着顾景申一个人突兀地站在客厅中央，摸不清这爷孙俩到底是关系好还是不好。

“小南啊，听说你车祸了？现在真没事了？” 老爷子关切地问。

“真没事了，” 司南老老实实回答，“就是有些事记不起来，身体没别的毛病。”

“那就好，那就好！” 老爷子拍拍她的手背，“记不起来不急，日子长着呢，慢慢来。就算永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人好好的就行。”

“她会想起来的。” 顾景申忽然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笃定。

老爷子扭过头立刻京剧变脸，抓起一旁的拐杖又“咣咣”敲了几下地板：“谁教你的规矩？老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老爷子年轻时当过兵，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也就是年纪大了，身体精力不如从前才稍微收敛。

要是倒退二十年，这会儿拐杖早飞过揍在臭小子身上了。

顾景申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您这次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们回来了？” 老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老头子想见见孙子和孙媳妇，还得提前打报告？你不得了了，现在真是个大忙人！”

“所以，到底什么事？” 顾景申不为所动，直接问重点。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碍于在孙媳妇面前的“慈祥”形象，不好再发作，只好别扭地朝周妈使了个眼色。

周妈会意，连忙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取出里面的几张检查报告。

“是这样，”她将报告递给顾景申，语气带着忧虑，“老爷子前些天体检，肺部查出来点问题。家里的医生都看了，建议最好再去国外做个更精细的全面检查，再决定治疗方案。”

老爷子早年烟瘾极大，肺一直不算太好，最近更是偶尔咳痰带血丝，把周妈吓得不轻，连夜叫人过来做检查，家庭医生初步看片说是肺部有异常阴影，但性质难定，从形态上看，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顾景申接过报告，一页页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沉，唇线抿得死紧。

他抬眼直直看向老爷子，一言不发，眼里的压迫感和质问却让客厅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老爷子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自己先绷不住了，小声嘟囔着：“唉......我就剩这么点爱好了，一天也就抽个一两根，我哪知道还能长出这些东西来......”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觉得理亏，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

“......反正，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出国检查。” 顾景申合上报告，拍板做决定，“我马上联系那边的顶尖专家和医院，您坐专机过去，正好我爸最近闲得发慌，让他陪您一起去。”

“他？” 老爷子想到自己那个整天不是酒气就是香水味，家里公司全都甩手不管风流韵事满天飞的儿子，一脸嫌弃，“换个靠谱点的行不行？”

“那就让景逸陪您去。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老爷子想了想小孙子虽然跳脱但还算贴心，勉强点头：“那......那行吧。”

事情暂时定下，气氛稍微缓和。

周妈张罗了一桌家常饭菜，几人一起用了午饭。

老宅里没什么娱乐设施，下午，司南就陪着老爷子在阳光房下棋、喝茶、闲聊，话题难免绕到顾景申身上。

别看老爷子对着大孙子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实际上心里最看重、最骄傲的就是这个长孙，说起他来全是明贬暗赞。

“他啊，就是话少，脸冷，看着不好亲近，” 老爷子落下一子，慢悠悠地说，“但人正，有担当，靠得住。小南，你嫁给他，爷爷是放心的。”

老爷子说着，看了眼司南依旧平坦的小腹，眼里流露出期盼，“你们俩......什么时候给爷爷添个重孙抱抱？爷爷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等几年喽。”

司南执棋的手微微一僵，指尖的白子差点掉在棋盘上。

老爷子现在身体查出了问题，离婚的事现在不太适合坦白。但离了婚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有孩子？

她和顾景申恨不得归桥路归路，永远不见面才好呢。

“嗯......再等等看吧，” 司南垂下眼，盯着棋盘，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可能就是缘分还没到。”

老爷子“啧啧”了两声，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都结婚好些年了，缘分还没到？” 他狐疑地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接电话的顾景申挺拔却冷峻的背影，压低声音凑近了司南，猜测道：“该不会是景申那方面......不太行吧？”

“咳！咳咳！” 司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瞬间涨红。

“我早就觉得他不太对劲了”，老爷子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真相，一脸正经地出主意，“要不你还是劝劝他，先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老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趁着年轻，有病得早点治！这事儿啊，爷爷不好直接跟他说，你得上心啊！”

“什么早点治？” 顾景申结束通话，端着一碟周妈刚洗好的草莓走了过来，正好听到最后几个字。

司南抬起头，正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无比勉强的笑容：“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