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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觉得司南是个标准的乖乖女——从小到大按部就班地读书升学,成绩优异,性情柔和,见人总是未语先笑,礼貌温顺,是长辈眼中最省心、最讨喜的那种女孩。
确实,在人生前二十年,她几乎从未偏离过既定的轨道,也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如同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植物,温顺地朝着阳光生长。
直到遇见顾景申。
遇到他之后,司南才惊觉,原来自己骨子里也藏着那样不顾一切的鲁莽,愿意捧着一颗真心,张扬又卑微地去追逐一个人,哪怕这份喜欢无人看好,无人在意。
这份喜欢来得莫名而汹涌,在司南尚且没有勇气将“爱”字说出口时,身体却早已先于意志,开始了笨拙又执着的行动,理智被抛到脑后,她义无反顾又心甘情愿地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靠着阿婆的关照,她顺利将实习单位选在顾氏集团,即便与顾景申分属不同楼层、不同部门,她也有了靠近他的机会。
顾景申这个人,严谨自律到近乎苛刻,他总是最早到公司的那一拨人。
于是,司南也开始强迫自己离开温暖的被窝,成为晨光熹微中最早抵达公司的身影之一。
她有时会和他擦肩而过,看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地同下属交代着什么,侧脸线条冷峻,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
一个照面就能让司南觉得空气变得稀薄,四周一片模糊,只有他是清晰的。
在无数个他全然不知晓的时刻,她踩着雀跃的步子,抱着一摞又一摞无关紧要的文件,刻意绕远了路程,穿过长长的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只为了能从他敞开的办公室门前经过,仓促地瞥一眼他伏案工作的侧影。
她慢慢看到他的更多面,他工作时总是微蹙着眉,神情专注而冷峻,偶尔会看着呈上来的财报用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午间加班时,她曾躲在公司楼下的廊柱后,看着他略显疲惫地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用力捏着眉心。
她和他之间,差了太多太多,她像一只想要偷摘珍绮的夜莺,悄悄围在四周,却不敢现身,也不敢将自己的心思摆在台面上。
可年少时的第一次心动总是难以抑制,她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痴迷他什么。
可他的每一面——冷静的、严肃的、甚至是疲惫的,落在她眼里,都散发着令人心醉的诱引。
没有经过情爱的女孩,难以招架一个已经成熟且大权在握的男人所散发出的魅力,她的心被他的一举一动揪着,既想上前,又不敢打扰,于是踟蹰徘徊在他周围,以期变成他的习惯之一,那样哪怕没有喜欢,他也再不能离开。
得益于外婆与顾家阿婆的深厚情谊,司南不仅获得了在顾氏实习的机会,更被热情地邀请,短暂住进了顾家老宅。
住在同在一个屋檐下之后,司南和顾景申上下班同车而行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然而,巨大的欣喜之后是更深的不安与自卑。
她总觉得这份“特殊待遇”是种打扰,于是私下恳求司机大叔,能不能在离公司还有一个路口的转角处让她提前上下车,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维持着自己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
她怕被他看轻,也怕惹来他一丝一毫的厌烦。
顾景申从未表态,仿佛她的存在与否都无关紧要。直到某日她起晚了些,匆匆跑到车前,拉开车门才发现,顾景申早已端坐在后排,车却迟迟未发动。
他显然是在等她。
司南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手足无措地坐进车里,细若蚊蚋,满是窘迫的歉意:“对不起学长,我起晚了…要不以后还是不用等我了,太耽误你时间。我学校有电动车,可以骑到地铁站,也很方便的…”
顾景申的视线并未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移开,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股市图表,那些跳动的线条和数字,如同他本人一样,是她难以读懂的存在。
他甚至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只淡淡地回了三个字:“不必了。”
语气是一贯的冷清,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冬日的湖水没有波澜。
老宅地处半山,公共交通极为不便,即使看不上,他也确实没必要难为她。
话音刚落,他身侧的手机屏幕便如常亮起,两条新信息赫然弹出——
【婆婆:接到南南没有?不许丢下她先走!】
【婆婆: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你多照顾点呀!下了班不要赶行程一样不拐弯酒回家来,先带她去吃点好的,逛逛街,别急着回来!(笑脸)(笑脸)】
顾景申面无表情地扫过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孤零零的句号作为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