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灯昏昏沉沉缓缓摇晃发出规律的“吱呀”声,油墨印刷味儿混着鼻息溜进肺腔,朗读扭曲变形成渺远的呢喃。
或许是因为混乱了作息,又或许是因为环境过于助眠,范水易光明正大地在早读犯起了困。
突然一只手狠狠的拍向他的后背,吓得范水易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发现是高一就带着柊飏和他的语文老师陈刘碧。
陈刘碧皱眉看着他,恨铁不成钢道:“范水易你怎么回事,语文考好骄傲了?在我的早读课上睡觉,反了天了。看看人家柊飏,我看你们一起来上的学,人家怎么不犯困,你倒是困得像连夜做贼偷了十里八乡的东西似的。困的话就起来站一会儿!”
范水易一清醒就被一通话砸懵了脑子,听到陈刘碧拿柊飏和他做对比下意识撇嘴反驳道:他再认真语文成绩还是烂啊。”
意识到自己这时不该说这话时已经迟了,只见怒发冲冠的语文老师眼中喷出火焰,直指门口气急败坏道:“范水易!滚门口站着去!”
早上这一出闹得范水易颜面扫地,校贴吧他罚站的照片传得沸沸扬扬,而本人看着这些疯传的照片绯红染遍了脸颊,羞愤欲死。
范水易蔫蔫提不起劲儿,折腾了一番全是给自己挖坑了。他双手用力地抹了把脸,发出一阵沮丧模糊的哼唧,柊飏这人简直就是天生克他的,愿天堂没有柊飏。
“范水易,你刚刚是不是骂我了。”柊飏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了后门边上,饶有兴味地挑眉瞧这范水易。
“你别诬陷我,那是毫不带个人感情的阐述事实。我现在跟你富有感情的说,你啊,就是苞米杆子喂牲口。”
“?”柊飏不知道这句歇后语,但大致猜得出不是什么好话,干脆利落地给了范水易一脚。
“我靠,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你是个炮仗啊点火就炸?别人说两句就动手。”
“反正看你也不像是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的,炸废了也不用给你抬去医院。”
“你!”
千钧一发之际,走廊尽头传来陈刘碧怒气冲冲的暴喝:“你们两个!干什么!!”
于是早读课以两人喜提了双人罚站大套餐,被叫去了办公室挨训作为结尾。办公室里两个人偏开头不看对方,柊飏的班主任梁子远头痛道:“小飏小范,你们要不相互道个歉算了?”
范水易的班主任老何乐呵呵地站在一边,拍了拍对方班主任的肩膀,“你俩不和谐共处爸爸妈妈可是会伤心的呦,是不是,伤了和气可不好呀。”
范水易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黝黑的眼睛直勾勾转向老何,老何也微微笑着回视他,默然片刻才艰难地用手戳了戳柊飏,“喂,对不起……”
柊飏没有错过对方的异常,听到对方的道歉他有一瞬的忡怔,违和感充斥全身。
柊飏回过头凝眉道:“……抱歉,我也有一部分问题。”他把后半句的关心咽了下去,没说出来。
“这不就对了嘛,好了回去上课吧,以后要好好相处,知道了不。”
“知道了。”
“……知道了。”
两人沉默不语地走了一路,柊飏生硬地开口道:“我中午请你吃饭吧。”
范水易挑了挑眉,不禁失笑道:“我算是发现了,你的示好方式就是请人吃中午饭啊?”
“……嘶”柊飏瞪了他一眼,“少废话,你吃还是不吃。”
“白给的午饭当然要吃了。”范水易故作潇洒地挥挥手,“下课拾掇东西利索点,楼梯口等你。”
中午时分,随着最后一堂课的结束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从各自的教室涌出,向着食堂的方向疾驰而去。
范水易在楼梯口观望着十五班,见柊飏出来了急忙摆手。高挑的个子搭配明晃晃的招呼,绝对在人群中有一枝独秀的效果。
“最后一节什么课啊你们?真能拖。”他在蜂拥的人群中艰难出声。
“晚点吃又饿不死你,有什么好急的。”
“快走走走,柊飏你答应我请客的,我现在是你债主,我要吃五柳炸蛋。”
“……蹬鼻子上脸了?”
“昨天就没抢到,诶能不能发挥一下子您老尊贵的身高优势走快点啊。”
柊飏颇为受用,矜持地颔了颔首便和范水易尽量避开拥挤的人群大跨步走着,片刻就到达了目的地。
进了饭堂范水易便不饿了,一股饭菜混杂味儿和消毒水的重量级混合气息给范水易闻得头昏脑胀,这是学校食堂特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