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娘的这句问候引起了一阵喧闹,她嗤笑一声,只见九重楼外,飘着几个面色凝重的仙长,见她出来,皆面色一红,眼神闪躲。
他们本是被各师长派来,打探消息,听闻此处人多,金三娘这或许有消息,便组团而来,本想着凭借自身的修为,找个凡人打探打探简直易如反掌,岂料九重楼上有结界阻拦。
他们刚靠近,便觉刺骨的痛从指尖传来,现在是骑虎难下,下头这么多人哪还有他们的容身之所,只得面面相觑,暂且停在半空。
“仙长们也是来见我一面的?”
率先对上视线的男子一身绿衣,他面色通红,吞了口唾沫,“我等有事想要问问姑娘。”
“哦?”金三娘挑挑眉,不悦道,“不是来看我的。”
她停顿片刻,看看他们的处境,轻哼道:“仙长们还真是有礼貌。”
此话一出,几人登时想转身走人,哪里是有礼貌,不过是被结界拦住了而已,被人暗着折辱,却又有求于人就是这个下场。
领头的绿衣男子扶了扶手,说:“叨扰了。”
“叨扰?”金三娘蹙眉道,“我说让你们进来了吗?”
“你!”
栏杆上,一倩影倾斜,款款而笑,她指尖轻点,绿衣男子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一男子痴傻地看过来。
人群之中发出异响,男子穿着华贵,不甚讲究,几乎是将所有金贵的东西都带上了身,腰间挂了七八个法器,不堪重负的往下坠。
脚踏实地的大多皆凡人,见此人穿着如此嚣张,还以为是哪家的仙长,这么土。
这名男子就是石丰,当日本是天雪宗难得的好日子,恰好缓解众弟子八卦的鸣齐之死,谁料引发了更大的丑闻,这一下子炸开了锅。
修仙本讲静心,可说到底也没修成,一张嘴,一舌头,嘴皮子上下一动,话就出来了,拦不住,是已天雪宗特地放了当日场内弟子半月假。
这半月内,复椿城却传来了更大的事件——秘境。
石丰自从当日猜对灰平是凶手后,便沾沾自喜,自觉与众不同,全然忘记当日的忐忑害怕,听闻秘境后便赶来复椿城,大摇大摆,心想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激动地喊:“是我吗?”
金三娘仰笑两声,细腻的皮肤在月色下似有若无的泛着光,一字一句道:“是、你。”
顺着线索,慕行春赶至复椿城的时候,夜色正浓,街道上依旧是人挤人,密不透风,她被水玉堂牵着,难得在一摊位前喘口气,铃铛挂在腰间,没有一刻歇息,铃声细碎淹没在喧闹中。
水玉堂依旧是粗布麻衣,像个小厮一样黏在人身后,偶尔帮慕行春拽拽衣摆。
人这么多!出门做生意的不得赚发了!
慕行春羡慕地想,手指头捏着粉色衣角,眉头舒展。
她这一身粉装,是当初从慕家戴出来的,裙摆上绣着几只白兔,跳脱可爱,袖口是两朵小花,流光溢彩地浮动,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
这衣裳穿在她身上,仿佛相依相随天生如此,平日里略带高傲的神态此刻却添了几分自然。
“你不是和金三娘认识吗?快带我去见她。”
水玉堂有些委屈地说:“自从相月节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行春可不要误会了。”
慕行春:不要给自己加戏了少年。
“我不管,”慕行春双手抱胸,蹙眉道,“你现在就得带我去。”
这人群本就挤在一块,不少人听到慕行春蛮不讲理的声音,一个个探着脑袋偷偷看过来,都被慕行春瞪回去。
“看什么看!”
“姑、姑娘?”
慕行春斜眼看去,是摊主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买点啥不?”
好尴尬……
“这都什么东西,”她甩出一袋银子,又补充道,“我愿意站在这里是你的荣幸。”
摊主忙不迭接过,两眼放光点点头,这送上门的钱谁不要。
“啊!”
突然,不远处的人群处发生了一阵骚动,他们面露惊恐,你推我挤的往外跑,无数双脚在地面上踩踏,尘土四溅,千万双手在空中甩动,尖叫声吵闹声络绎不绝。
慕行春目瞪口呆地问:“发生什么了?”
视线处,上空几个仙长刷刷刷地飞下,左一个右一个忙着不可开交。
水玉堂嘴角噙着笑,瞳孔停留在熄灭的九重楼上,云淡风轻地说:“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慕行春:废话。
也不知是谁,被仙长揪在半空,慌不择路地四肢乱舞,也不忘扯着嗓子高喊:“金三娘死了!”
金三娘?
慕行春被人推了一把,踉跄地后退,双臂一紧,被水玉堂护住,她半张着嘴,远处的九重楼如同迷雾中的高塔,窥间伺隙,死气沉沉地屹立于复椿城。
明灯笼就此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