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猛攻不止的三名黑衣人听到这乐声，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住！他们眼中同时闪过惊骇与不甘，相互对视一眼。

“撤！”为首黑衣人当机立断，恶狠狠地瞪了凌影和墨尘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入骨髓，随即毫不恋战，身形化作三道黑烟，朝着与乐声传来相反的方向急速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来得突然，去得更是诡异！

危机骤然解除。

码头空地上一片狼藉，只余下喘息未定的两人。

凌影强撑的那口气一松，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墨尘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他。入手处一片冰凉，他的红衣已被冷汗和鲜血浸透，重量轻得惊人，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总是流转着锐利与不羁的眼眸此刻无力地半阖着，长睫颤抖，呼吸微弱。

“你…”他喉咙发紧，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责备他的隐瞒？感谢他的相护？追问那突如其来的乐声与退走的敌人？

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

凌影靠在他怀里，极轻地喘了口气，扯出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锐气的笑：“… … 吓到了？放心… … 死不了…”他试图站直，却力不从心，只能更重地倚靠着他，“… … 只是… … 得快点走了… … 那曲子… … 撑不了太久…”

墨尘立刻明白，那突如其来的诡异乐声，恐怕是他安排的后手，或者… … 是另一股势力？但此刻绝非追问之时。

他不再多言，将他一条手臂绕过自己肩颈，半扶半抱地撑住他，另一只手提起自己那小小的行囊，沉声道：“指路。”

凌影勉力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气息微弱：“码头… … 最西边… … 破旧的乌篷船…”

墨尘扶着他，尽可能快地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移动。他的身体冷得吓人，几乎将寒意传递到他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艰难与微弱。

终于，在码头最西侧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他们找到了一艘半旧的小小乌篷船，船身斑驳，仿佛已被遗弃多年。

船头蹲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枯瘦老叟，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见到他们搀扶着而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在凌影脸上一扫，便默不作声地起身，解开了缆绳。

墨尘将凌影小心地扶入低矮的船舱。舱内狭窄，仅容三两人屈身而坐，散发着一股鱼腥和水汽的味道。

老叟一言不发，拿起长长的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平静的河道，向着下游缓缓驶去。

京城巍峨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远去，化作一片模糊的黑影。

船舱内，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凌影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双目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蹙，身体时不时地轻微颤抖一下，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那身灼目的红衣此刻黯淡无光，衬得他脸色更是苍白得透明。

墨尘坐在他对面，沉默地看着他。河水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规律的哗哗声。

许久，他自怀中取出那枚他留下的白色丹药，又拿出水囊，俯身过去，试图喂他服下。

指尖刚触到他的下颌，凌影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眼睛倏地睁开，眼底是一片未散的惊悸与凌厉的戒备，如同受伤的野兽。直到看清是他，那戒备才缓缓褪去，化为深深的疲惫。

“… … 不用…”他声音嘶哑，“这药… … 对我无用… … 你留着…”

墨尘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悸，那不是针对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未知伤害的条件反射。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他收回丹药和水囊，沉默片刻，忽然极轻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方才那些黑衣人… … 他们口中的‘青丘印’，是何物？他们为何追杀你？”

还有那诡异的乐声… …

凌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望着摇晃的船顶，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青丘印… … 是开启青丘秘境核心的钥匙之一… … 也是… … 狐族圣物…”

他顿了顿，侧过头来看他，眼神带着一丝苦涩与嘲弄：“至于他们为何追杀我… … 因为… … 他们认定，那东西在我身上。”

“认定？”墨尘捕捉到这个词的微妙。

“嗯。”凌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凌影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转回头去，望着船外流淌的漆黑河水，声音飘忽：“信不信由你… … 反正，从我离开青丘的那一天起，这追杀… … 就没断过… … 想要那东西的人，太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浓重的、化不开的倦怠与… … 孤寂。

墨尘的心微微一动。他想起他腕间那道狰狞的旧疤。那是否也是某次追杀的遗留？

“那… … 方才的乐声？”他换了个问题。

这次，凌影沉默得更久。久到墨尘以为他不会回答，或是已然昏睡过去。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他才极轻地、几乎呓语般地说道：“… … 是‘引魂箫’… … 一位… … 故人… … 他总是在这种时候… … 出现又离开…”

故人？是友非敌？

墨尘还欲再问，却见凌影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眼睫彻底垂下，似是精力耗尽，昏睡了过去。

船舱内重归寂静，只剩水流声与他的呼吸声。

墨尘凝视着他昏睡的侧颜，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总是带着不羁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令人心惊的脆弱与苍白。

青丘印… … 引魂箫… … 故人… … 追杀… …

他身上背负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沉重复杂。

小船在夜色的河道中静静漂流，将京城的繁华与危险一并抛在身后。

前路茫茫，迷雾重重。

而他们这只小小的孤舟，又能在这暗流汹涌的世间，漂泊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