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之外，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巡防营兵士们紧张而忙碌的身影。方才那场短暂却骇人的超凡冲突留下的阴冷气息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味道。

领队的军官脸色铁青，指挥着手下仔细搜查着每一寸土地，试图找出那些“妖人”留下的痕迹，却一无所获。他们看到的，只有被莫名力量震裂的土墙，和地上几滩迅速冻结的、散发着恶臭的漆黑粘液。

墨尘紧紧搂着仍在瑟瑟发抖的林秋儿，站在破败的院中，冷眼看着这一切。兵士们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同情、好奇与一丝未能尽全功的烦躁。他们是被更大的动静和上级严令吸引而来，更像是事后收拾残局的角色。

那名曾受过灵璎（凌瑛）敲打的军官走上前，语气比昨日客气了些，却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二位受惊了。贼人已遁逃，此地已不安全。上官有令，命我等护送二位前往镇东驿馆暂歇，以确保安全。”

不是询问，是命令。

墨尘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所谓的“接应”并非悄无声息地离开，而是要将他们置于更严密的监视或者说… … “保护”之下。是灵璎的意思？还是巡防营自作主张？

他看了一眼怀中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林秋儿，知道此刻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 … 有劳军爷。”他低声道，声音沙哑。

简单的行李被搬上一辆粗陋的骡车。墨尘扶着林秋儿坐上冰冷的车板，自己也挨着她坐下。几名兵士前后护卫着，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吱呀的呻吟，缓缓驶离这片承载了他们短暂安宁、最终却以惊悚收场的破败街区。

林秋儿紧紧依偎着他，身体还在轻微发抖，一路沉默，只是偶尔发出极力压抑的抽噎。

墨尘握着她冰凉的手，目光扫过车外黑沉沉的街道和兵士们沉默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得救的庆幸，只有越来越浓的不安与屈辱。

他像一件物品，被争夺，被安排，连逃离的路线和方式，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

镇东驿馆显然已被提前清空戒严。虽比那破屋好了百倍，但对于墨尘和林秋儿而言，这陌生的、被兵士把守着的院落，更像是一处华丽的囚笼。

他们被安置在一间还算干净温暖的客房内。兵士留下“好生休息，明日再行安排”的话后，便退了出去，从门外落锁的轻微声响清晰可闻。

林秋儿终于忍不住，扑到床边，将脸埋进冰冷的被褥里，失声痛哭起来。恐惧、委屈、对未来的茫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墨尘站在屋中，听着她压抑的哭声，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迹，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冷的夜风立刻灌入，楼下院中，火把的光芒下，巡防营兵士的身影如同雕塑，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保护？监视？囚禁？

他分不清。

灵璎… … 她到底想做什么？将她从青丘的杀手手中救下，却又将他们置于朝廷兵士的看管之下？这真的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那个马场小吏的身份… … 是真的生路，还是… … 通往另一个陷阱的诱饵？

他对她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那些血腥破碎的记忆碎片——欺骗，利用，背叛，以及最后那点模糊的、不知真假的维护。

他无法相信她。

绝不能将命运交托到她手中。

必须走！必须在所谓的“安排”到来之前，带着秋儿逃离这里！逃离黑石镇，逃离北境，逃离所有与“过去”相关的蛛丝马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

后半夜，风雪似乎小了些，月光偶尔能穿透云层，在地上投下惨淡的光斑。

客房内，林秋儿哭累了，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痕。

墨尘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快速检查了一下门窗——果然从外面被锁死了。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恭桶。他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沉重的木桶挪开。

木桶之下，是铺设的青砖地面。他指尖划过砖缝，选中其中一块，指甲用力抠挖边缘的灰泥。

体内那点微弱却凝练的暗色力量，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至指尖，无声地侵蚀、震动着砖块下的结构。

这是他恢复记忆碎片后，本能般知晓的对力量最粗浅的运用之一。

很快，那块青砖变得松动。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边缘，猛地向上一提！

砖块被悄无声息地掀起，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散发着土腥味的洞口——这是驿馆建筑之下，废弃的、用以排放污水的狭窄暗道入口，早已废弃不用，若非他白日被押送进来时，无意中瞥见院角一个类似的、被杂草半掩的出口，根本不会想到此法。

洞口很小，仅容一人勉强钻入，下面深不见底，寒气逼人。

墨尘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返回床边，轻轻摇醒林秋儿。

“秋儿，醒醒。”他声音压得极低。

林秋儿茫然睁开眼，看到黑暗中墨尘晶亮的眸子，吓了一跳：“夫君？”

“别出声，听我说。”墨尘捂住她的嘴，语气急促而决绝，“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从下面的暗道走。别怕，跟着我。”

林秋儿瞬间清醒，眼中再次布满惊恐，但看着墨尘坚定无比的眼神，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墨尘将两人的包袱（里面只有最必需的一点东西和那点可怜的铜钱）紧紧捆在身上，率先钻入了那狭窄冰冷的洞口。林秋儿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