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卯时,就有丫鬟来给云窈梳妆。
林月挽一进门,入眼的便是妆台前一身红衣的女子。
县令府放出消息说林月挽和徐怿之成亲,实际上却是云窈代她。她眼里划过一道阴鸷,很快又恢复正常,没关系,她会让消息成真。
云窈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任由身边的丫鬟将墨色长发轻轻挽起、固定,随后被簪上一支金钗。
林月挽看着镜中的窈窕身影,嫣然一笑,冲着准备为云窈戴凤冠的丫鬟道,"你们下去吧,我与云姐姐说说话。"
丫鬟们互相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林月挽走到她身后,铜镜中映出一张花颜,穿着喜服的云窈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竟显得娇媚动人。
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嫉妒。
作为女主的云窈,容貌比她好上太多了。
云窈刚想问她有什么事,却听得她娇憨似的开口,"云姐姐,我听表哥说你喜欢桂花糕,我特地令厨子做了不少。"
林月挽给她拿的是一碟桂花糕,那糕点做得极为精巧,每一块都做成了花朵的模样,又点了一抹鹅黄充作花蕊。
她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递给云窈,有些奇怪地道,"这糕点我吃着觉得有些甜,也不知道是不是厨子糖放多了,云姐姐试试?"
云窈没接,清冷的眸子警惕地看着她,"林小姐,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送桂花糕吗?"
她的确喜欢桂花糕,但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林月挽:"云姐姐是担心我做了什么手脚不敢吃这个糕点吗?"她又咬了一口,"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几位为我的委托而来,我关心一下本来就是应该的,听闻云姐姐喜欢桂花糕,我特地吩咐了厨子做好送来,为的就是担心婚礼太早云姐姐没有吃东西饿着,云姐姐又何必这般看我?"
这话一出,云窈也不好再冷着脸了,她迟疑地接过那块糕点,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并不像她说的那样。
"这糕点…"
她看向林月挽,眼前忽然一阵眩晕,她看不清她的脸,在即将倒下去的时候,林月挽上前扶住了云窈。
喻杳躲在房门外偷听,林月挽支开丫鬟刚好方便了她,眼见屋里没了声音,她赶紧冲了进去。
"吉时到——"
"请新嫁娘出门——"
喜婆拉长了调子,一扭一扭的走了过来搀扶盖着盖头的喻杳。
盖头下出现了一抹紫色的衣角,他弯着腰站在喻杳面前。
喻杳乖顺地趴在他的背上,鼻翼间传来熟悉的花香,她一直没闻出来这是什么花。卫阑一路稳稳当当地背她出了县令府,耳边不断响起鞭炮声,祝福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花轿摇摇晃晃地行着,喻杳听着街上嘈杂的声音,竟然有了些许困意。她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轿子里摆了张小方桌,桌上有一壶茶水和两碟糕点。
估计是府里给她准备的。
喻杳捏了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然后皱起了眉。平日里喜欢的糕点此刻竟然觉得有些腻,她看了看剩下的糕点,无奈放下了。
她闭着眼休憩,耳边的祝福声越来越小,几乎消弭。
夏风穿过帘子,裹挟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喻杳昏昏沉沉的,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
轿子慢慢地驶离了街道,越行越远。送亲的轿夫、丫鬟脸色开始变得死白,躯体慢慢变成纸人的模样,脸上又搽了红艳艳的腮红。
每一个纸人的脸上都挂着笑,红艳艳的嘴唇扯出一模一样的弧度,仿佛是被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出行时明明是白天,外头却是一片漆黑。
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月华照在花轿两角挂着的红色灯笼上,那灯笼晃晃悠悠的打着光,下一瞬就变成了丧事用的白灯笼。送亲的纸人丫鬟手里提着白灯笼、白幡,吹打的喜乐变成了哀乐。
轿子在‘月老庙’前停下。两个纸人丫鬟掀开了花轿的帘子,它们架着昏睡着的喻杳进了‘月老庙’。
‘月老庙’中央放了一口漆黑的棺材,纸人丫鬟把喻杳放了进去。在喻杳躺在棺材里的瞬间,月老塑像的头轻轻地扭了一下,眼里发出诡异的红光,下一刻纸人们哀嚎着化成了灰烬。
香炉里不知何时燃烧着一支香,烟雾缭绕。
喻杳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看了一眼四周黑漆漆的墙壁,紧紧抿着唇,她置身于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不是在花轿上吗?
喻杳蹙眉。
周围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试图保持冷静,像学校里无数次的消防演练那样缓缓蹲下,手放在地面上,一点一点的摸索着,终于,她摸到了一堵墙。
喻杳将手撑在墙壁上,慢慢地站了起来。周围什么光亮也没有,这里应该是个幽闭空间,她得出结论。
不知怎么的,喻杳逐渐觉得胸闷气短,就像…氧气正在变得稀薄,空气中甚至还裹挟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很熟悉,但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闻到过。
她心中警铃大作,倘若氧气消耗殆尽,这里或许就是她的埋骨之地了。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喻杳尝试着走了一下,发现脚下的路面十分平整,一点碎石子都没有。甬道很长,漆黑得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