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节哀，”盖尔三世双手扶起想要行礼的艾修里统帅的母亲，玛丽?尔斯特夫人，“艾修里如同我的亲兄长，多年征战四方，战功赫赫，他这一走，帝国的擎天之柱可是倒塌了啊……我……我……”

说到动情处，皇帝眼含热泪，哽咽不能言语，身边人少不得也要陪着一边劝慰，一边落泪。

玛丽?尔斯特夫人一边优雅地用白色丝帕按着眼角的泪水，一边不动声色地鄙夷着那个已经不省人事的女人。

“这就是你背叛了家族，背叛了我，也要娶的女人，”玛丽夫人心中翻滚着压抑多时的恨意，“这样上不得台面、没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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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耳家族的老家主，绰号“老鹰王”的休斯?拜耳公爵，是为数不多的没有出席艾修里?尔斯特葬礼的权贵。老公爵今年已经四百七十岁了。即使作为星际时代的贵族，以“新人类”的寿命来衡量，他也已近风烛残年。

他已经老得走不动道了，但凡出行，必须要有一个三十人的保镖医疗团跟随，他为自己每一个器官都配备了一个医疗团队，以期受到最及时专业的照顾。

他老得咬不动食物了，每一口吃食都要经过精心的计算才能入口，他有三个行星专门养殖他三餐所用的原材料，每一点食材都是动用超时空机甲加速运来的----花费巨大，可是没有人在乎这笔钱。

他也老得玩不动女人了，曾经闻名帝国的花花公子，如今最大消遣就是在自家的花园中晒太阳，闲暇时以含饴弄孙为乐，单看这个享受着天伦之乐的慈祥老人，谁也想不到他百年前还是那个在帝国搅动风云的狠角色。

只有在他说起帝国风云变幻的时候，浑浊的眼中依旧闪着鹰鹫一般贪婪嗜血的光芒。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每一面墙上的屏幕上都直播着艾修里?尔斯特葬礼的画面，拜尔家的屏幕大而清晰，逼真到让人觉得身临其境，清晰到能看清每一个贵族没有刮干净的胡茬，每一个贵妇脸上没有抹匀的妆容。

拜耳老公爵将画面静音，自己眯着眼睛盯着屏幕的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他身边，大管家托蒂陪着他静坐，管家的儿子小托蒂，则在二人身后恭恭敬敬地垂手侍立着，没有声音的葬礼影像一幕幕闪过，像远古时代黑白的恐怖默片，整个大厅的氛围十分诡谲。

不知过了多久，休斯?拜耳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回荡在空旷静默的大厅中。

“没想到我这老家伙还在，艾修里?尔斯特竟先一步而去了。他还不到百岁吧……”他确实老了，记性是真的不好了，在他年轻的时候，莫御权贵们的每件事情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尔斯特统帅今年七十二岁。”小托蒂回答到。托蒂管家也已经老去了，他的儿子小托蒂近些年来越发活跃周全，小伙子上进，老拜耳也乐意给他机会。

这种世代的家仆总管，总比外人来的可靠。

“按照旧星历的算法，他也就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真是英年早逝啊……”休斯?拜耳叹息着，“黄金要塞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家主神机妙算，知道黄金要塞’是个火坑，早早把家中的子弟都安排回了帝星中枢。位高权重，还安全。那叫什么来着，对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托蒂回忆着莫御每日报上歌功颂德的词藻，语气中颇有自得，有荣幸焉，“最后我们的人的功劳，可不一定比跟着艾修里卖命的人少。”

“小托蒂，” 休斯?拜耳打断他的雀跃，口气里带着尊重，“无论如何，艾修里?尔斯特是个英雄，也死的像个英雄，帝国所有人都该感恩他的牺牲，这样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

小托蒂连忙噤声，低垂下头。

“托蒂啊，你这儿子也算是少年老成了，不过到底是年轻气盛了些，”拜耳公爵慢悠悠地说着，没等父子二人回什么，他便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艾修里这一死，军委、内阁、议事理事两会都要重新洗牌，军委半数以上是他的人，我们先不忙插手，内阁那边……莱特想推什么人上去？”

小托蒂连忙回话：“莱特公爵首选推保罗?莱特上位，最不济也是凯尔?杨。”

休斯?拜耳又不做声了，托蒂管家早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只是静静地等着，而小托蒂却颇有些不耐烦，过了大概一刻钟，老公爵才缓缓地接上话：“是杨的话，我们就帮一把。至于老莱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如果老莱特执意要推保罗，那我们不妨将精力都花在艾丽斯?休那里。”

托蒂管家点头称是，被提点了的小托蒂没有身份去发表什么意见，只得默不作声，心中却不服气地想着，真是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你也没有多敬重英雄，统帅尸骨未寒，你蚕食起他的势力，却是毫不留情。

休斯?拜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一刻钟的思考竟似耗费了他很多精力，他从机器人仆人手中接过了一个水晶杯，里边是医师和营养家为他特别调配的营养酒。

他抿下一口酒，注意力转移到了正在直播的葬礼上，话风一转：“艾修里?尔斯特的死，真的是联盟那边大总统勾结星际海盗做的么？”

提到这个，小托蒂就茫然了，托蒂管家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却是刻意压低了的：“表面上是，但是根据我们的消息，莱特家族也伸了手，里通外合，家贼难防，艾修里死的也算是冤枉。”

“啧，现在的晚辈们，下手是真狠呐！” 休斯?拜耳感慨着，优哉游哉地、带着品鉴的心情欣赏着这场过分隆重的葬礼，突然一个娇弱美丽的身影撞入他眼帘，拜耳老公爵倏然握紧了手中的水晶杯，他是那么震惊，以至于布满皱纹的苍老眼皮都没能阻止他把眼睛瞪到抻目欲裂。

“希洛*提兰？”

“艾修里?尔斯特的那个小情人是希洛?提兰？”

水晶杯无声无息地摔在厚重柔软的地毯中，杯中褐色的液体浸脏了这件雪白、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却无人在意。

小托蒂并不知道拜耳老公爵在说什么，可是他父亲的脸色也骤然变得惨白，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一直都很镇定的拜耳老公爵连声说着：

“拜耳家族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统统跟莱特家族撇清关系！艾修里?尔斯特留下的一切，拜耳家族绝不能去碰。”

这怎么行？那得多大的损失啊？

小托蒂倏然起身，正要争辩什么，却听得老公爵再次加重了语气，又惊又怒地强调：“谁要不听我的，不用希洛?提兰出手，我就先打死他，省的连累全族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