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虞锦?她不是早被诛杀于秘境之中,其尸身怎可能出现于此?”
季慕枫忍不住追问出声。
一时诸人目光皆落于他身上,倒暂且无人注意到虞锦异样。
只她勉力平稳下略显急促的呼吸之时,身侧清冽气息似乎稍稍近了些,仿佛只朝后些许,便能沉入其中。
然虞锦未曾退却,反同季慕枫一前一后,睫毛轻颤着靠近那具尸身,那具所言为她的尸身。
掩于袖下的指尖死死掐入肉中,她不必看也知那处血痕深重,心底狠意难消。
只脑海中忽地掠过一个身影。
一个她曾于济州城街巷上见过的,红霞般鲜活身影。
“不当是她。”
虞锦缓缓抬眸,将谢清辞一丝一毫细微动静尽收眼底,连同那对于尸身不加掩饰的寒意。
“她已于赤焰秘境中命尽,不该于此现身,更不当还留有气息。”
谢清辞眉峰凝然,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平日淡入云烟的眼底中,突生的戾气被他迅速敛去,恍若风雨欲来前的短暂安宁。
他双手负在身后,低沉声色中仿佛淬了薄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是那魔修先对师妹动了手。”
“可她现下在此,又当如何解释?”
虞锦轻敛下眸光,“莫非师兄‘心软’,令她得以从师兄手下残存一命,又从秘境之中逃了出来?”
谢清辞下颔顿然绷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季慕枫未察觉两人间暗潮异动,只面色肃然问道:“陆城主,不知这具尸身你是从何处寻得?”
“前些时日,我携家眷泛舟游于莲花河上,犬子贪玩,非要下水。谁料他潜入水中时,竟意外发现这具尸身,吓得回来后高烧几日不止,”
陆盛年沉重地叹了一声,“我本想查清是否有何冤情,因而唤人将她打捞上来。岂料现于日光之下,才见她尸身模样极为怪异,忙命仵作前来验尸,然连经验老道的仵作都说不出个一二来,甚至有人支支吾吾,竟言此人还活着!”
“甚么!”
季慕枫猛然从尸身细样中抬头,大惊道。
一时间,本以为死透了的尸身再生诡谲,虞锦这才明了为何密室之中布满符纸。
虽不知是否有效,然确能令步入密室后背生凉之人稍得些许安慰。
“这人分明已死透,怎会还能活着,此怪异之事我当真闻所未闻,担忧是邪修作祟,还望修仙宗门见多识广,为我济州城除去这一桩煞。”
“你又怎知晓这是魔修护法?”
虞锦语气不疾不徐,仿佛石台之上躺着的,不过一与她无干之人。
“寻得这具尸身后,我便派人暗守于莲花河边,一直未能查出何异样。直至有一深夜,我手下一护卫忽地从梦中惊醒,这才觉察自己于夜间暗守时,竟不知不觉陷入魔修设下的幻境当中。”
陆盛年额间深纹愈发明显,显然未曾料到他们置备的暗守,于魔修不过小儿把戏,甚至从头至尾都暴露于魔修视野之下。
“也正由此,那护卫唤醒旁人后,这才寻得被围困于莲花河旁,一屋舍内的太虚宗弟子,更是抓了个活口。”
季慕枫目光明暗交织,紧问道:“那魔修呢!”
陆盛年却朝他摇了摇头:“死了。在我手下护卫逼问之下,他才道出一二,便不知如何被幕后魔修觉察,众目睽睽之下被瞬杀,眨眼间尸身便干瘪得不成样子。若非护卫亲眼所见,还以为又是一场幻境。”
“好在他死之前,还说了些有用之事。我亦正是因此才知,传闻中已死在秘境当中的魔修护法虞锦,实则那时并未死透,而是还留有最后微弱一气,被另一魔修救出,”
陆盛年引着几人目光,再度落在那具破败不堪的尸身之上,“只是落于魔修之手又好到哪去。被魔修汲取最后一丝魔气之后,便被抛尸于莲花河中。”
“唉,元婴期魔修,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若我有此境遇,还不如于秘境之中,被那人彻底杀死,也比这活着受苦好受得多。”
虞锦无声牵动唇角,冷笑一声,双眸渐深,暗暗火光闪烁。
陆盛年端正神色,同三人行了一大礼,季慕枫忙拦住他跪下之举,这么大把年纪还要朝他跪拜,倒是折煞了他。
“魔修行迹既已被我等觉察,不知其何时又会向下一人动手,还望三位真人能出手相助,为济州城民除去此心腹大患!”
“除妖斩魔,乃我等修真宗门分内之事,陆城主不必行此大礼,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多谢三位真人!”
陆盛年眼底瞬时泛出温润的光,言情恳切道,“我且代济州城民先谢过,若需要何协助,随时可向我,或是金管事提及,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陆盛年话音方落,怀中似有何物轻震。
待他取出后才见原是传音符,只不过与他们所用的不同。
这种传音符特意为无灵气的常人所制,算作将灵气提前注入其中。
然少有修士愿行此事,且注入其中的灵气过不了两日便会消散殆尽,变为一张废纸。
因而流通于市面上数量极为稀少,只有家财颇丰,又对这传音符有些兴趣之人会买入。
且其还有一缺点,这种传音符相距稍远便无用。
而这点距离,多行几步便可,实在犯不上用一张这样金贵的传音符。
然就是这样一张金贵的传音符,陆盛年拿出后并未有所动作,任由它片刻工夫后变为一张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