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连绵的秋雨,甘亭驿才能保全只檐片瓦。
而今,展昭同那少年坐在滴水的残檐下,听他将这桩惨案于蒙蒙细雨间娓娓道来。
少年名叫蔡济,祖籍在徐州彭泽,本人是彭泽当地一座镖局的入门镖师。此番是他第一次走镖,与兄弟们一行七人千里迢迢赶来汴京皆是被人用一封书信诱来的。
他们此行原是为雇主运送货物,却在数日前途经渝阳时不慎被一群山匪拦路劫道。
几人商议后当即跑去报了官却接连几日也不见半点消息,急得团团打转之时收到了一封书信。
信中只道若想寻回货物便来汴京城外三十里的甘亭驿。
弟兄们自是不愿把这样一封来历不明的书信当真,却也怕信上所言为真,若是不去平白耽误了追回货物。
几番思索过后,他们还是兵分两路,一边守在原地等官府的消息,一边奔着这明晃晃的陷阱来了甘亭驿。
说到这,他看着院中的废墟焦土,深叹了一口气。
“若非那封信,若非我执意要来此地探探,赵大哥他们也不会……”
说着“咚”的一声一拳砸下,可此时悔恨有什么用呢?
说到底终是自己害了他们。
到了甘亭驿,这之后的一切都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夜里他吃坏了肚子正蹲在茅房就听见前院传来打斗声,刀砍斧劈阵仗极大,他出来没带任何兵器当时一听便软了腿,昏了头似的四下乱钻着逃命,无意间竟发现了甘亭驿的暗室,躲在其中才逃过了一劫。
展昭从始至终不作言语,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且不论眼前这位蔡济的说辞是否全然属实,他们一行七人如今只剩他一个活了下来,个中详情只怕也无从考据。
不过这确与张龙赵虎等人运回的尸身数目对上了———
昨日依照驿馆的名单对照尸身时发现尸身竟平白多出六具,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看来想必正是这六位不幸遭难的镖师无疑了。
“小兄弟看着文弱雅秀竟原来是位镖师,倒是展某眼拙了。”
展昭抱剑施了一礼,不等蔡济脸红便话锋一转问道,
“却不知你们押运是何宝物,竟引来多方窥探甚至不惜要杀你们灭口?”
“何谈宝物,无非是些川穹姜黄,蒲黄地榆等岐黄草药罢了。”
蔡济苦笑,分明是救人的良药,却偏偏为其断送了性命,平添数缕冤魂。
只是些寻常草药吗?
展昭又问,“若是山匪劫道,展某不免心生疑问,依蔡兄弟方才所言你们一行镖师少说十数人竟不敌区区山匪反而令其挾走货物逃之夭夭,莫非整座山寨都奔下山就为劫蔡小兄弟这趟镖吗?”
“这……这……”
蔡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白嫩的脸上被逼出一层细汗来,冷风一吹难受极了,却偏偏在展昭锋利的质问下甚至都不敢抬手擦擦汗。
展昭见他言辞闪烁目光慌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见他眉目温和唇角浅浅扬起,眼神清亮锐利得就像一只经验老道的大猫,一抬爪便摁住了面前这只初出茅庐还贼不溜丢的小耗子。
跟某只耗子比起来,简直不堪一击。
展昭是铁了心要从这不老实的蔡济嘴里挖出些东西来。
眼下无论是劫镖案还是甘亭驿这桩惨案蔡济都是参与其中,加上那封诱使他们追来甘亭驿的书信,这两件案子只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说不定,展昭断不会轻易教这三言两语编出来的假故事糊弄过去。
蔡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哪里经过这般盘问,一时间鬓边冷汗直流。
他素来听闻御猫展昭慧眼识奸一双眼比那最会捉老鼠的狸猫还雪亮,如今一见真是心领神会,苦不堪言。
“且不说山匪如何从一群身手不凡的镖师手中抢走货物,单就你说的既能想到立即报官想必距离县城也不算多远,既如此为何不走官道反而偏偏选了有山匪出没的小道押镖呢?”
“蔡济,个中实情究竟如何你若再不分辨清楚,展某也只能将你押至开封府,由包大人开堂审问了。”
展昭说着便提起剑,作势要押送蔡济回开封府候审。
蔡济两股战战,他不想刚逃了甘亭驿的夺命剑,转头又入开封府的狗头铡,遂闭上眼,心一狠张口——
“嗖——锵!”
蔡济还不待出声,身后屋檐外便凌空一物疾速击来,直取展昭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