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济安非常坚决地拒绝后,林夫人有点遗憾,但也不勉强她。
“好罢,那我去回了那家人,就说……”
诶呀,借口有什么不好找的?
生怕说好的事黄了,济安抢嘴,“就说我不能人道,下半辈子没动过成亲的念头,不敢祸害人家男儿。”
子嗣大事何等重要,谁敢这么咒自己?
林夫人一瞬间脸都气青了,“行!”
门又被大力摔了,砰的一声。
真是可怜的门。
而且还得不到主人的关注。
门板表达不满的轻微吱呀声被忽略掉,济安跳跑着三两步跃过门槛追出去,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阿姊!碗我明天给你洗了送回去啊!”
热风带来压抑着怒意的回应,“不要了!”
……不要就不要,那么大声做什么。
她摸摸鼻尖,转身推开院门,向草屋走去。
被主人忽视的门轻轻晃悠,正要荡在一起,忽来一阵风,阻开了两扇木门。
这股风自西洲而起,孕育于苍茫雪山,拂过莽蓁密林,再吹过满地金黄的稻子和半山腰上的红枫,最后来到这个小山村,用尾巴勾起一片落叶。
这缕风若是能说话,那必有十天十夜也说不完的惊险奇遇、峻山美景。
但它不能说话,那就没有稀奇的了。
想要风么,找两个生初境的小修士,在一间小屋子里站得不远不近,一个生热,一个降温,风自然就来了。
至于这股风从何而起,是否见过雪山的壮美,是否看过猛虎与黑熊的恶斗,是否闻过金秋稻香、赏过霜降枫叶,那实在没有深究的必要。
都不过死物,有什么不同?
但这股风确实是不同的。
因为那枚被它卷起的落叶又轻飘飘地落在一个剑鞘上。
然后,风停了。
“见过济郎君。”
是一个女子在向她行礼,济安本迈进家门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对方,随后收回目光,回礼道:“不敢,敢问尊驾有何贵干?”
“奴奉我家主人之令,为郎君献上征辟令与任命书。”
这女子气息内敛,谈吐有礼,是个琴心境的高手。若在一小城,已可作威作福,便是一郡城,也可寻当地大族要个供奉的位置坐坐。
将这等人物蓄作奴婢,不知是何豪横之家。
济安脸色转为冷淡,半张脸撇向门内,对那双手高捧的两封玄色书帖一眼未看。
“昨日事烦,未及上禀,劳烦转告。济安识海受损,而此二书需得神识作印,着实有心无力,只好辜负美意了。”
这女子穿一姜黄衣衫,闻言惊骇,竟踏前半步,“这……”
济安呼吸一紧,厉声喝道:“尊驾欲硬闯么?”
“奴不敢。”黄衣女子急忙收住去势,躬着身后退一步,“郎君所言奴自当回禀主人,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恐怕之后主人还要亲自来寻郎君一趟的。”
寻常人没干好主家吩咐的事,若不是自己的过错,那定要哭诉撒泼、指桑骂槐,一定要主人看到自己受了多少委屈、有着多少忠心才行。
若时逆祸至,的确是自己的过错,那可就不好了,得快想想法子——天时、地势,总得找到几处地方,巧舌如簧将责任推卸三分。
济安识海受损不能签署,明见秋怎么迁怒都迁不到这人身上,她大可原话回禀。
此人猜出后续不算聪巧,但能想到提前安抚她几句,人品是否高洁尚难下论断,心思倒真是细腻。
而且她虽自称奴婢,礼数周到动作恭谨,言语神情却不卑不亢,济安对她又高看一分。
这等人为何非要屈居人下,为奴为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