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禹苦笑,“食人阳魂致使他们不能转生也是真的,我为了修为罪孽深重,此刻该醒了。”
“阳魂给你,我们心甘情愿,只要能见到亲人,或是给他们续命,就算立刻灰飞烟灭了又如何?”老者的拐杖狠狠杵在地上,“我们这样的贱命,就算投胎转世,也不一定能去什么好人家,不如把这辈子活好活圆满,颜公子,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我们太贪心,可是,可是只想好好地活一辈子,就这么难吗?”
于鹤言上前搀着他,小心地道:“众生皆苦,我明白……”
“众生皆苦,所以该有的规矩要有。”云惊鸾截过他的话,十足的冷酷无情,“既然人可以不死,可以沉溺梦境,尝到了这甜头,便会愈演愈烈,安魄村的阳魂终有用尽的一天,难道要去夺其他人的性命吗?另一则,鬼有鬼道,鬼的修为本该靠自己修炼,如今却借人命而起,颜公子或许带着好心,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厉鬼横行,杀人修炼,天下必然大乱。”
简简单单的道理,被掰开了揉碎了说,总算是说得明明白白,颜禹再不多言,走到云惊鸾身边,安然等死,云惊鸾却拿出青铜炉,拂开盖子。
“颜公子,不行……不行……我的儿要怎么办。”女人凄厉地哭嚎,旁边的人也喊着叫着,可没有一个敢上前。
浮叶的声音也从里头传出来,“这里很挤了,我不想和他住一块。你这死女人,管他们做什么,真是费力不讨好。”
云惊鸾仿佛听不到,直接将颜禹收至其中,然后伸手往地上躺着的俩人身上拍了一下,对于鹤言和司景道:“走吧。”
司景点点头,跟着云惊鸾离开,于鹤言却是等地上的人悠悠转醒,才松了口气,解释说:“方才我小师妹是按了你们闭气的穴道,后脑有点疼是不是?没关系,这手刀我没少受,都是养几天就不疼了。”
“滚!”
一片真心换来的是恶狠狠的咒骂,于鹤言不好受了。
拄拐杖的老者说:“你走吧,现在大家心里都不好受,甭管说什么都没用。”
没有颜禹的支撑,那些人都会慢慢死去,于鹤言懂这个道理,过一会儿叹口气,起身御风离开。
他追上云惊鸾,想了想说:“小师妹啊,我总觉得今天这个事让人不自在,其实定风也救了大师兄的母亲……”
“闭嘴。你在青玄门呆了这么久,分不清这二者的区别吗?”云惊鸾斥道,“他给的是灵丹妙药或高明法器,从未害过人,也未用自己的力量换取阳魂。”
于鹤言垂头丧气,“我明白,但是……但是……”
司景伸出手掌,里面化出一枚延年万灵丹,微笑道:“好了,三师兄若实在想救人,就去吧。”
于鹤言大喜过望,“给我了?”
司景点点头,“就这一颗,化在水中,让他们生病的人喝上一口,大概能延三年寿命,不过三年之后,就看老天爷了。”
“已经很好了!”于鹤言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又道,“沧澜山是什么好地方,你怎么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炼出这许多延年万灵丹。”
司景道:“也没多少,不过适才阿鸾说了,没能救人,有些遗憾。”
于鹤言看云惊鸾一眼,知道先前自己多少有些误会,抿了抿嘴,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师妹”,就扭头回了安魄村。
云惊鸾看他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摇摇头,道:“我这个三师兄,不知怎么被养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好心肠。”
“不好么?”
“于家那样的门楣,好心肠怎么撑得起来,总得要狠一点才对。”
司景却看着云海中那一轮光洁的月,道:“但你也是一副悲天悯人的好心肠。”
“我可不是。”云惊鸾赶紧摇头,“我见过太多死人,心硬着呢。”
司景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让她看向自己,“我来瞧瞧,究竟是心硬,还是嘴硬。”
清凉的月光金箔纸一般撒在身上,照得司景的眼眸似玉石般明亮,云惊鸾忽然发现,他的眸色和从前不一样,那一片温润似深海的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暗暗流淌着血色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