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见仲达又开始责问冯璧,刚想去劝,却见冯璧想抚摸腰间的璧玉而不得。忙问:“可是打斗之时遗失了?”
“多半如此!”冯璧焦急道。
仲达欲与冯璧前往查询,却又怕前方还有人在搜索。只得派了探子前去查探,一干人等只在原地用饭。只一盏茶的工夫,那探子便来回禀,说亲眼瞧见那亲王的队伍离去了。这边刚用完饭,收拾完毕便再次横穿树林。
仲达与冯璧一边前进一边搜寻,又到原先林中的憩息处和官道之间走过的路来回搜寻数遍未果。眼见时近申时,按计划,今日宵禁前要回府。还有二十余里的路程,若再出什么意外,今晚只能露宿野外了。众人倒是无妨,只是公主带着两个孩子,不敢耽搁。便答应冯璧明日多派些人来搜寻,今日早些回府。
未时一过,大地上腾腾的热气便一点一点开始散去。仲达领着众人一鼓作气冲出了十余里,便到了洛阳城外。
此处为洛阳城的西郭门,城门守卫见他人数众多,便给挡了下来。仲达递过文书,守卫的首领看过文书恭恭敬敬地还了回来,让士兵放行。又向身后的守卫嘀咕了几句,那守卫便向城内跑开了。
此时日薄西山,冯璧也舒适多了。从西郭门进来后,见道路宽敞通畅,数辆马车通行也不难,道路两侧皆是高门大院。大路北侧府门斗拱繁杂精美,檐柱门板漆色艳丽。大路南侧院墙白净似雪,檐瓦黑黝如墨。越过院墙,还能看到不少院落内耸起的亭台楼阁,高榭宫室。就连道路两侧的的草木也高矮胖瘦一致。只是路上行人稀少,只听得道路两侧树木的蝉鸣之声。
他见这一片的府邸皆精美华贵,比得上萧关的宅子十倍。忍不住由衷赞叹道:“洛阳城果然格外华美!”
仲达见状笑道:“城西这一片为寿丘里,又称‘王子坊’,本就是城内最有权势之人所居之处。”
“那咱们冯家还有多远?”冯璧催道。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
众人又行了四五里路,冯璧正欲再催,只听得仲达说“到了”。二人便跳下马来。冯璧抬头一看,那正门斗拱之下的牌匾上正写着“冯府”二字。
忽然之间,正门大开,乌泱泱从正门跑出十数余人,将那公主的轿厢整个抬起,然后稳步越过正门进入院中。冯璧也随之进府。
左右侍女掀起车帘,公主在仲达的搀扶下从轿厢中出来。此时冯璧的父母弟妹也从正厅来到前院。见到公主,他的父母携着儿女便要下跪。
公主连忙劝起来。仲达见父母行了礼,便上前扶起二老。
“我原本是打算是京中养胎的,若是今后日日如此,哪里敢长留,如今三弟弟也送回来了,明日一早便与二郎返回萧关也罢。”公主说笑道。
冯母郑氏闻言一把拉起她的手,笑称“再不这样了”。说完又抱起孙子孙女,一顿嬉戏。成康公主的母妃也姓郑,与冯母原本是堂姐妹。不幸在十四年前因生二胎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好在冯母格外疼惜她,婆媳俩格外亲近。
怕公主累着,父亲冯尚书将众人迎入正厅。安置公主坐下,又命下人奉了茶来,准备晚膳。
冯璧与仲达一进正厅,便给父母下跪请安。父母又让四子冯坚,女儿冯熙然与兄长们问好。一时间一家人抱作一团,一片温馨。
四郎冯坚比冯璧略小两岁,尚在舞象之年。也在萧关长大,四年前与父母一同回京。因年龄相仿,他二人感情甚好,无话不谈。妹妹冯熙然正值金钗之年,脾性样貌与四年前截然不同了,已然出落成姑娘了。彼时她与冯坚总喜欢跟在冯璧屁股后面玩耍,今日冯璧夸了她两句,说了些嫁人的话,熙然便羞得掩面躲在母亲身后。
晚宴是异常地丰盛,甚至远非萧关年节时分可比。盘中各种叫不上名的飞禽走兽,杯里各色闻得出香的美酒佳酿。堂上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堂下鼓瑟吹笙盈耳洋洋。整个冯府热闹非凡,仿佛时值除夕元宵一般。众人直到戌时才陆续散去。
晚宴时,仲达正欲告知父亲冯璧得罪亲王之事。被冯璧拦了下来,又托公主求情。公主一向疼他,便答应自己平息此事,若处理不好,再告诉父亲不迟。仲达哪里忍心让她操劳,只好暂且替冯璧隐瞒,又派遣小厮明日去调查那红盖车舆主人。
晚宴之后,冯坚拉着冯璧教他冯家的枪法,冯璧趁着酒劲给他展示了一段。收枪之时,冯坚直呼没看够。
“怎么,父亲没教你冯家枪法吗?”言罢,冯譬将长枪置于架上。
不知是酒劲未散,还是舞枪所致,冯璧双颊微红,浑身湿透。
“且不说父亲事务缠身,即便父亲亲授,也不如你耍得好看……”
正好父亲与二哥带着下人奉了凉茶来解酒。四人就近坐在凉亭之内说话。
饮过两杯之后,冯尚书开口问冯璧道:“为父见你武艺又有精进,此番回京有什么心仪的职位吗?”
“我也不知什么职位有空缺,总之能让我有用武之地,不使一身武艺白白糟蹋就行了。”
冯尚书沉吟片刻,看了一眼仲达与冯璧,说道:“今日午后,陛下传了口谕过来,令公主殿下与你两兄弟明日入宫觐见。”
“父亲,我也想去!”未等冯璧答话,冯坚插嘴恳求道。
仲达笑道:“别胡闹了,等你加冠的时候,少不了你的。”
陛下召公主和驸马进宫再正常不过,可为何又要见我,要说镇守萧关,那首功应该是大哥才对。冯璧百思不解。
“陛下为何召见我?”
“为父估计多半是陛下想赐官于你。”冯尚书皱着眉头说道。
“真的吗?御赐职位?”冯璧欣喜若狂,“这……这不是好消息吗?父亲为何忧心忡忡的?”
“我知道了,父亲定是担心陛下为楚王拉拢三哥!”冯坚笃定说道。
冯坚在京中呆了四年,京中形势多少耳濡目染。冯璧看了他一眼,又向父亲投去求证的目光。冯尚书点了点头。如今二王争储,照这个意思,陛下是偏心楚王的。又暗想:父亲果然对争储之事不敢沾染一丝一毫,若是知道自己今日莽撞出手的无知举动。只怕要动怒了。
想到此处心虚地看了二哥一眼。只见仲达嘴角藏着一丝嘲笑,瞥了他一眼,像是回复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但是父亲,陛下赐官,我也不敢拒绝。”冯璧茫然道,“难不成我说父亲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这也不妥,父亲即便官至兵部尚书,也不能逆了陛下的心意。”仲达答道。
“你看着情况推脱吧!好在你尚未加冠,实在推脱不了,也可借此说事。”
“嗯!我知道了,此谓之‘缓兵之计’也!”冯璧摇头晃脑地说道。
冯尚书笑着点了点头,又让仲达明日多看着,不至于让冯璧御前失仪。
又聊了几句闲话,见天色不早了,明日几人又要入宫,冯尚书便与仲达离去了。冯璧与冯坚的卧房就在近处相邻的二室,他兄弟二人一向亲热,又数年未见。冯坚命下人将卧榻搬至三哥的房中拼在一起,二人同室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