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很快就回来了,领着俞殃去了最隐蔽的一间包厢。
俞殃坐在沙发上,挪到了距离莫辞最远的沙发右侧缩着。身体倚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低着,双眼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莫辞。
莫辞端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纠结地看着俞殃,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将事情全盘托出一般。
俞殃见莫辞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里的光黯淡了些:“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为什么他会犹豫?是因为真相太过残酷对他不利?还是因为他想欺骗我,正在心里编织他的谎言?”俞殃在心里默默想着。
“如果是这样,那我真的应该原谅他吗?”
听了俞殃的话,莫辞闭眼清了清嗓子,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五年前,我选择直接离开你,并不完全是自愿的。”
“并不完全是”,意味着莫辞的离开涉及到多重因素,很可能还含有他家里的胁迫。
会是俞英华吗?他的控制欲那么强烈,做出这种事情似乎也并不稀罕。俞殃在心里想着。
“那时候,我是想留下来的。只是你的父亲,俞英华先生,他拒绝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
俞殃,不管你信不信,我那时候确实是不想离开你的。否则你刚出事的时候我就应该逃之夭夭,而非半个月之后才走。
俞家家大业大,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家庭养出来的孩子,我们家根本不可能有能力抗衡的。”
莫辞的言辞恳切,眼神里也尽是对过去的懊悔和对他的愧疚。俞殃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莫辞真心愧对于他,又或者是莫辞的演技上佳?
良久,俞殃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走之前不告诉我?”
莫辞顿了顿,苦笑着摇摇头:“你不会让我走的,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啊!”俞殃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将莫辞吓得一抖。
俞殃的神情痛苦万分,多年来的委屈与空寂涌上心头,几乎就要冲破他的理智。
“那时候的我是断了手不是瘸了腿!你把这一切告诉我,我们直接一走了之!不好吗?就算你不愿意,至少……至少告诉我一声啊……”
充满不甘与委屈的控诉逐渐转为低声呜咽,微小的抽泣声在安静的包间内异常清晰。每一声哭泣都死死地揪住二人的内心。
“我知道你家里承受不住我父亲的要挟,我也会明白你的苦楚。”俞殃艰难地维持住声音的平稳,“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假装你死了?”
莫辞叹息了一声,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最好的办法?”俞殃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一把抓住莫辞,双掌死死地禁锢住莫辞的肩膀,身体迎上去,将莫辞圈在了小小的单人沙发上。
莫辞立马慌了神,奋力挣扎想要脱离俞殃的掌控:“俞殃!你干什么?!”
俞殃此刻再无先前的委曲求全,眼神里带了些愤恨,看得莫辞有些后背发凉。
“你口中最好的办法,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我的心口插了整整五年!我每天晚上都在回忆那一次爆炸,每一次闭上眼睛,我都能想起来那刺目的火光。
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的骗局。你根本就没有死,反倒是我被骗了五年。
莫辞,从再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从来没有平复过。你约我来咖啡馆说要坦白的时候,我几乎为你找好了所有的理由。
就在几分钟前,我都已经原谅你了,我明明都已经原谅你了……莫辞,为什么你要说假死脱身是最好的办法?”
莫辞一时间噤了声,直到俞殃恢复理智重新端坐在座位上时,他缓缓开口:“我死了,你才能更快开启新生活,不是吗?
俞殃,没有人会一直怀念一个死人,除非他是偏执狂。”
“谁告诉你的?”俞殃的语调逐渐转为愤怒。
“我过去的经历告诉我的。”莫辞此刻也没了什么好脸色,“无论死的是我,还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或者我的邻居。没有人一直怀念他们,哪怕是他们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