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2020年6月10日星期三多云
“给你们看看,这是我的新的小风扇,好看吧?”见负责花絮的摄像老师镜头一转,我立马放下剧本摆弄起手里的风扇,“这儿还有个冰敷模式,巨凉快!然后下面还有个猫爪灯。”
镜头怼近,我摁下开关,散着粉黄光芒的小夜灯在附近的黑暗里格外明亮,而后我两手一抬,又融进了片场的大灯圈下。
我毫不犹豫地告诉镜头前的每一个人:“我真的很喜欢。”
小崽真的是个很细腻的人。
丢了小风扇的事我并没有声张,也未曾对任何人开口,只觉着是小事一桩。但他能觉察,并二话不说递上新的,确是我未曾设想的道路。
小风扇续航时间久,充电快,凉度如同移动空调,这对怕热又讨厌麻烦的我而言简直是一种福音。
我并没有过问价格,也许它能抵片酬的百分之一,也许它只是一顿饭钱,但不论哪一种,都是心意的依存。
重庆的夏日是火热的天堂,夜晚也不例外。今晚的夜戏不仅没有太多困倦,反而被热精神了。
我边看剧本边向小崽讨了口水喝,他的水瓶依旧是个养生的保温杯,只是缺少了灵魂的枸杞。我此时刻就像沙漠里走到口渴的骆驼,也顾不得什么唾沫,咕咚咕咚就是两三口下肚。
幸得现在在重庆,若是在横店,也不知人得水肿成什么样。
“小鱼,来走戏了。”
他催命般让我过去,正常演了两段后,不知怎的画风又开始突变了。
“轻文!轻文你不能死啊!”
小崽转头给了我个脑瓜崩,笑得像被风吹弯了腰的青草。
“剪秋,本宫的头真的好痛啊!”我压着额头的“伤口”四处喊冤。
最近研磨剧本人物之余,我又被经典甄嬛迷的神魂颠倒,仿佛自己下一秒便能斗翻六宫,集齐万千荣华富贵。
“你有病啊。”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却喊的我心里暖暖的。暖在,他在我面前终是可以放心地做自己了。
现在网上的风浪一潮比一潮高,我劝告小崽没事还是少上网。我不知究竟是自己共情能力太强还是怎的,每每看到那样的言论我总是气到心疼。明明就不是他的错……
我偷偷瞥了眼,旁边的人依旧在酝酿情绪,专心致志地揣摩着人物的状态。那深深的眉眼,仿佛盈满了无数的星辰大海。
唉,如果时光能一直这么美好就好了。
等戏的时光总是那样短暂,下一场雨夜的镜头却再没了嬉皮笑脸的影子。嘈杂喧闹的片场只有我们旁若无人。
开拍前,涂导亲自下场关心我们的状态,我告诉他我们一切准备就绪。他微微一笑,如释重负,称这是全剧最难也是情绪波动最大的部分。我确是认可的。
在接戏前,我有幸欣赏过原著,但我并不是为了为即将出演的角色做准备,而单纯是兴趣使然。作者文采好,文风妙,以至于后来成就了一档著名的IP。
关于江轻文与沈琢杉的情感自始至终都在热议,有人认为是情同手足,有人认为是共枕之情。但不论是何,真挚的情感总归是无可否认的。
但在我的理解中,他们更贴近共枕之情。闲时吵架斗嘴,似乎与对方真正势不两立,实际上在对方遇到危险时,依旧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他。
在江轻文受到众人反对时,只有沈琢杉坚定不移地支持他去实现自己探案的梦想。在沈琢杉与江轻文吵了八百回架后,江轻文依旧冒着呼啸的雷雨夺门而出,只为给沈琢杉买来他爱不释手的糖炒栗子。
“轻文,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若是再吵,打骂都随你。”我用尽了蛮力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即便我知道自己快没力气了。
江轻文的脑袋放松地搭在我的右肩,鲜红又有些粘稠的血液混合着雨水滴下,恰好落在我破烂不堪的衬衫上被泪水沾湿的地方。
我清楚,此刻我的脸色定是惨白得吓人,与这被茫茫夜色笼罩着的繁华街道格格不入。
“轻文,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到家了。”
也不知如此颤颤巍巍地走了多久,直至一束红里参白的强光闯入我的眼眸。我笑了起来,整个身子随之颤抖,因为我清楚,他们一定会救我的轻文。
“咔!这段特别好!真的特别好!”涂导一边拍手鼓掌,一边张罗着让其余工作人员准备收工工作。
我把小崽从背上放下,泪水却倏然失禁,如同扭开的水龙头。
入戏容易出戏难许是太多数演员的常态,我亦如此。换句话说,共情能力是强的可怕。前十七个大大小小的角色都各有特点——程石诚实也善良、薛煜哲刚愎自用易浮躁、顾宴洲心善却控制力强……
独独沈琢杉与众不同。在他身上,我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论性格、处事方式,抑或是感性的本质,可谓是大同小异。
小崽毫不犹豫将我扶到棚下的休息区,而后接过芸姐递来的毛巾轻轻檫拭着我满头密布的水珠,却忘了自己也同我一般狼狈不堪。
刚淋过雨,他湿漉漉的黑发下是累的有些苍白的脸颊。小崽望着我,神色有些动容,继而伸手揽住我的肩,亦如老母亲一般轻轻摇晃着。阵阵温暖从他的胸膛一轰而来。
“好啦,我在呢。我这好好的不是?沈琢杉可是不轻易掉眼泪的呢。”
是啊,沈琢杉可以不为任何人掉眼泪,但,江轻文除外。
我点点头,抹干眼角余泪。
他就这样一直环抱着我,周围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我们和他们的中间仿佛设了层结界,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也如此不知过了多久。
“宋老师,笑一个。”
嘴角挂在脸颊的瞬间,他夸我笑起来真好看,像月牙弯弯,在水一方。
“你一直不是想拍那个抖音吗?回去我给你拍,好不好?”
我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