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已经连续下了一周的雨。
破旧的屋内,刘兰着急地来回踱步,桌子上的菜来来回回热了几遍,也没等到人。
坐立不安的季烨衡看着窗外渐大的雨势,忍不住开口道:“我还是去看看吧。”
刘兰苦笑:“再等等吧,这么大的雨,出去太危险了。”
眼见时间流逝,快要到七点时,刘兰终于忍不住埋怨道:“我就让他不要去不要去,下这么大的雨,不会出现危险吧?真是要钱不要命。”
母亲的担心也并非多疑。几个月前,榕城城西地段发现了几座矿山,吸引了不少外地投资人前来开发,大量高价招聘挖煤工人,却没有几个人敢去。矿厂设备落后,和拿命去赌钱没什么区别。
据小道消息称,矿厂在前几日发生了塌方,埋死了好几个人,不过后来被包工头那边辟谣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季烨衡家缺钱,父亲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去了。
“我去看看吧。”季烨衡起身。刘兰没再拦他,拿来雨衣,叮嘱季烨衡路上小心。
路上,暴雨疯了似的砸下来。季烨衡弓着背,老旧摩托车的引擎在泥水里发出闷响。
雨水砸在脸上生疼,廉价镜片被雨水糊了一片,季烨衡不得不停下车,用湿透的袖口擦过镜片,才能看清路。
路越来越烂。靠近矿区的这段,早被重载卡车碾得支离破碎。坑洞和碎石在浑浊的积水下成了看不见的陷阱,车轮碾过,泥浆能溅起半人高。
平常半小时的路,今天走了快四十分钟才到那截老隧道口。幽深的隧道漆黑望不到头,车灯的光勉强探进去,只照亮前方一小片湿漉漉的坑洼路面。
就在光与暗交界的模糊地带,季烨衡眼角猛地扫到一团黑影朝自己走来!
“砰!”一声闷响。
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哼。
季烨衡心脏骤停,拼命捏住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地上打滑,他连人带车差点摔出去。
季烨衡踉跄着下车,慌乱摘下眼镜,用衣襟内里狠狠擦了几下,重新戴上。
车灯光下,一个黑色身影,一只腿曲折,头埋在膝盖下,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颈侧。雨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淌。
“喂!你……没事吧?”季烨衡的声音在隧道回音里,有些发紧。
那身影僵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季烨衡的呼吸窒住了半秒。
是一张惊艳却狼狈到极点的脸。
少年五官深刻,鼻梁挺直,带着种生人勿近的锋利冷感。左脸上,一个紫红狰狞的巴掌印却清晰无比地从颧骨延伸到嘴角,连指印的轮廓都依稀可见。
少年嘴角破了皮,渗着暗红的血丝,在惨白的皮肤上刺目惊心。刘海湿漉漉地黏在额前,几乎遮住眉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蛛网般的红血丝密布,警惕地刺向季烨衡。
季烨衡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对方撑住地面的手,手腕上带着一块冰冷的金属腕表,表盘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精密昂贵的光泽。细腻的质感,与他所熟悉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看起来比他家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值钱。
能戴这种表的人……肯定不一般。
“这是哪儿?”乔翊看向季烨衡,声音和他冰冷的壳一样,没什么温度。
“柳沟矿。”季烨衡答。
乔翊眉头拧得更紧:“离南山别墅区多远?”
“三十公里,只多不少。”季烨衡估算着。
乔翊重新审视季烨衡,眼神锐利如冰锥:“本地人?”那口音,带着季烨衡只在电影里听过的字正腔圆。
季烨衡点头:“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吧?今天刚来这?”他盯着对方脸上触目惊心的伤,这伤不像是被车撞的。
乔翊扯了扯破皮的嘴角,牵动伤处让他眉头紧锁,答非所问道:“你眼睛长后脑勺了?路这么宽也能撞上?”眼底的红血丝更密了。
季烨衡刚要解释,隧道外猛地射进两道刺目的远光灯。
他们的位置挡道了。
季烨衡顾不得多说,赶紧去扶歪在泥里的摩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