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的手掌被看不见的外力强行掰开,手中硬币落地,他一下子恢复了肉身。脊蛙则莫名其妙地被“硬化”了,动弹不得。这是水滴鱼的绝技之一“点兵”,中术者会强制暴露弱点。
我在结界另一头救援不及,慌乱之下以身为琴,手指在半空中乱挥,束缚的旋律化为金色锁链,飞往那头堪堪网住了绝大部分水球。然而无暇自顾,最后两个音符未出,一颗阴险的水球正中我肋下!
刹那间,彻骨的冰寒从腰侧弥漫到全身,凝固了我脸上的惊恐,我的手指微微一动,最后两个音气若游丝地跑调了。
来自深海的冰水洗去了我所有力气,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要是再挨两下,恐怕就会因失温而昏迷了。
但同时,原本有些疲倦的大脑一下子冻醒过来,一个疑惑无比清晰地印在脑海。
松鼠师珊迪魔力量不高,也没有攻击手段,仅凭松鼠做肉盾抵挡,真的足以从我来之前撑到现在吗?
我还没缓过气,水滴鱼自然毫不留情,又一波水球向我们射来,我只得凝聚起不足一半的魔力抵御。这一次稍微留意,果然攻向珊迪的水球是最少的!
那个念头冒出来就被我摁回去,却又颤巍巍的探了个头。
珊迪不会是……内奸吧?
“珊哥!”我大喊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人来啊?”
珊迪并起食中二指抵在耳侧,片刻后道:“快来了!小马和正月已经快到了,我再放些松鼠催催别人。”
四五只松鼠从她身边窜出,她又想起结界好像只进不出,正要召回松鼠,它们却畅通无阻的出了结界!
啊?这是可以出去的?
珊迪也愣住了,又放松鼠再试,我则难以置信地转向水滴鱼。
我恰在水滴鱼腹侧,这一看不要紧,我第一次抽它鱼腮的伤口竟消失了!
可是方知与脊蛙造成的伤口还在,皮开肉绽,甚至有碎肉滑落。
一颗水球在我耳边炸响,愈合的伤口,水滴鱼对方知和脊蛙的忌惮,能出结界的松鼠……一切忽然明晰起来。
“珊迪……救我……”有气无力的喘息打断了我的思绪。
糟了!我开小差的几秒功夫,被迫硬化的脊蛙已经被击中了两次,浑身脱力地蜷在草地上。方知毫不犹豫地发动钢铁化,挡在她身前与水滴鱼对峙。他也湿透了,衣摆发梢都滴着冰水。
我忙奔到他们身边,双手舞出一阵急促的快板,十余条束缚的旋律盘绕在我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阻住飞来的水球。
在我身后,珊迪和方知一左一右扶起脊蛙,她紧皱着眉,在急促的乐音中用气声道:“珊迪快叫他们不要进来!”
我恰好完成了束缚,转头与脊蛙对视一眼,彼此了然。
“水滴鱼能吸收攻击中的魔力。”
要知道我们班攻击力强的大多是魔法师,还有圣魔法师这等伟大的存在。可它如果对于魔法攻击丝毫不惧,甚至可以凭此提升魔力,才会对珊迪格外宽容,放任传令松鼠求援。
珊迪瞪大双眼,又瞬间收敛回来,大声道:“好,我这就叫他们快来。”
我右手不时拨几个音来控制束缚圈,余光瞄到松鼠出了结界,回头道:“那该怎么打它?我只有魔法技能。”
脊蛙搭上珊迪肩膀借力稳住自己,抬头看了眼天色。透过结界只能见一片深蓝,她却知道外面正阴云密布。
“起风。”她做了个搓手的姿势。
珊迪:?
方知:!
珊迪听着脊蛙的耳语,不时放只松鼠出去。我却无暇顾及,束缚的旋律时效到了,又得弹几条新的。可我魔力快不够了,补完这回最多还能发动一次。
周围树影忽然疯狂摇摆,天顶隐隐有闷雷响起。
我环视四周,发现了掐着手印施法的正月。还有小马,我看过去的时候,他正摆了个投标枪的起手式,把一根三米多长的长矛投了进来!我醍醐灌顶,一下子理解了脊蛙的布置。
青铜长矛显然是由长剑变化而来。方知抢上去捡起,我忙分出几道旋律护住他。
沉郁的风声中,方知大步跨上水滴鱼的脊背,长矛尖头朝上钝头朝下,竖直捣进它背部顶端!
水滴鱼吃痛扭动,可方知竭尽全力稳住,把长矛又按进去两寸。
又一声惊雷,这次离我们更近,我汗毛炸起,叫道:“快下来!”
水滴鱼终于察觉不对,放弃了攻击,扭身要钻回河里。我哪能让他如意,抬手起音,最后一首束缚的旋律,坚定地响起。
无数金色音符印在水滴鱼全身,串连成牢不可破的锁链,它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
“静电屏蔽——”悠长的口哨穿透结界,两把小剑射进来,绕着我们盘旋。紧接着又有一堆刀刀剑剑乱七八糟地飞进来。
魔力耗竭,手臂一阵酸痛,我却不自禁微笑了起来。太好了,大家都来了……
瓢泼的银光自九天直贯入地,我失明失聪片刻,却感到面庞凉丝丝的,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