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间”的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混乱瞬间隔绝。空气骤然变得凝滞,只有通风口传来极其微弱的气流声,以及我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
这里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金属棺材。厚重的铅板内嵌着某种能吸收和扭曲能量的奇异合金,墙壁上布满了粗粝的焊接痕迹,角落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白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极致的安静和封闭,反而让右肩那诡异的麻痒信号变得更加清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蠕动,不断向未知的远方发送着我的坐标。
必须解决它。
我盘膝坐下,强迫自己忽略全身叫嚣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意识缓缓沉入体内。精神力如同干涸河床上的细流,艰难地汇聚,导向右肩伤口。龙瞳的力量在压制下微微闪动,帮助我“看”清那标记的本质——那不是简单的能量残留,而是一种活性的、基于生物信息素和空间坐标复合的微型信标,已经与我的部分神经和能量脉络纠缠在一起。
强行剥离,如同在自己体内进行一场精细的排雷手术,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或能量回路崩溃。
但我没有选择。
意念化作最纤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入。剧痛瞬间升级,冷汗浸透了我的衣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与那恶毒的标记争夺着每一寸组织的控制权,进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就在我全神贯注对抗体内标记时,一阵极其微弱、却绝非来自物质的“声音”,形成蛛丝般悄然钻入我的感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坐标稳定……信号强度波动……疑似进入高屏蔽环境……申请‘天罚’第二轮校准……】
【驳回申请……目标价值过高……需活体捕获……‘清道夫’小队已投放……预计抵达时间……】
【……‘锈火’……虫豸的巢穴……一并清理……】
断断续续的讯息,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偶然截获的加密通讯碎片。
是那个标记!它不仅是发射器,在特定条件下,竟然也是一个极其微弱的接收器!理事会通过它在向我传递信息?不,不对……这更像是由于我深入接触标记的能量核心,无意间窥探到了与之连接的某个通讯频道的碎片!
【‘清道夫’小队……已投放……抵达时间……】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派出了地面部队,而且目标是活捉我,并清理整个锈火营地。
必须立刻警告他们!
我猛地睁开眼睛,试图中断剥离过程起身。
噗——!
精神力骤然中断的反噬让我喉头一苦,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右肩的标记因为干扰而光芒微闪,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
不行,现在中断,前功尽弃,标记可能会彻底失控!
就在我陷入两难之际——
呜——呜——呜——!
刺耳至极的警报声猛地炸响,不再是城市里那种蜂鸣,而是锈火营地自有的、更加尖锐凄厉的防空警报!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和密集的能量武器交火声从营地外围猛烈传来,中间夹杂着怒吼、惨叫和建筑坍塌的轰鸣!战斗已经开始了,他们来得太快!
“操!是理事会的黑狗!”
“守住缺口,别让他们冲进来!”
“那边楼顶!给我把他轰下来!”
“医疗兵!这里需要医疗兵!”
凯的怒吼、蛮的咆哮、还有其他锈火成员声嘶力竭的呼喊透过厚重的屏蔽层,变得模糊而遥远,却无比真实地描绘出外面的惨烈。
我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他们因我而卷入这场灾难。
不能再等了!
我眼中闪过决绝,不再追求完美剥离,而是调动起所有恢复过来的、以及压榨潜力逼出的精神力,好似狂暴的洪流,狠狠冲向右肩的标记。粗暴,直接,甚至不惜损伤周围的组织。
滋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撕裂声在我体内响起,右肩出现被烙铁狠狠烫过的痕迹,剧痛几乎让我瞬间昏厥。但那不断散发信号的麻痒感,也在这粗暴的冲击下骤然中断。标记被暂时性地、暴力地破坏了核心结构,虽然未根除,但至少失去了发射功能。
暂时,成功了!
我顾不上右肩血肉模糊的惨状和几乎虚脱的身体,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门边,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金属门:“开门!标记解决了,让我出去!”
门外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是凯的声音,带着焦急和难以置信:“你确定?!外面现在全是……”
“开门!”我低吼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冰冷。
沉重的门栓被拉开,门开了一条缝。外面已然是一片狼藉的战场,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原本杂乱但充满生机的营地此刻遍布弹坑和尸体。锈火的成员们依托着各种掩体拼死抵抗,但进攻方的火力凶猛无比,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的“清道夫”小队,正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般稳步推进,不断压缩着防御圈。
“你……”凯看到我血染的半边身子和苍白如纸的脸,吓了一跳。
“还有多少能动的?有什么重武器?”我打断他,目光快速扫过战场,龙瞳自动分析着对方的进攻路线、火力点和薄弱环节。
“没……没多少了!重武器都快打光了,那帮黑狗装备太好了!”凯咬着牙,一边用一把改装过的步枪点射一边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