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国土资源局科长,这点秦乾早就知道了,奚主任套路这疯丫头跟他相亲,的确是有所图,图的就是孩子出身改变不了,但求能有个干净正派的好归宿。
而至于奚望那两个‘爹’,都是那个年代的批量产物,不尊重女性是历史,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秦乾对所谓长辈的错误和陋习不予评价,随便聊聊,顺势将话题扯到他的睡前读物《在细雨中呼喊》上去,方才得知奚望只是粗略看过他喜欢的读物,并未细细揣摩其中深意。
秦乾给她简要复述了其中一段,说是那个年代的男人下地劳作,女人到中午都要去地里给自家男人送饭,书里主人公的妈妈,在生他的那天、下午两点多才来得及去地里给他爹送饭,因为临出门时腹痛,没忍住,生了个孩子。
到了地里,父亲埋怨母亲来得晚,一开始都没注意母亲肚子瘪下去了,根本没心情听自己的婆娘絮叨着说那一堆-独自生产时的慌乱和不易,只不耐烦地打断:“是男的,还是女的?”
奚望听到这儿,忽地坐起身,她怀疑自己看了本假书,根本没注意有这段儿,只粗略看了看书中男人们的骚话连篇。
她眼眸中满溢着紧张和担忧,明知书中的‘我’是男的,却还是为这可悲的母亲感到揪心。
秦乾目光温实,轻声接着复述:“母亲回答:‘是男的’。”
奚望听闻,明显松了口气。
真可怕,曾痛恨父亲‘重男轻女’的当代独立女性,却为书中母亲生了个儿子而倍感庆幸。
重新扎进老男人的怀抱,奚望庆幸自己的伴侣不像她爸那般暴力狂躁,更庆幸自己未来的孩子会投生在一个无比健康的家庭环境里,不光爸爸好,姐姐也嗷嗷好,爷爷奶奶更是世间难寻。
如果说齐妙在回忆她妈妈的伟大和付出,是在玻璃渣里找糖,那奚望反复质询自己父亲的价值观和亲情观究竟正不正确,就像是在刀背上舔蜜。
那些或闪亮或撕扯的画面都刻骨铭心,每每想起,虽不至于频繁流血受伤,可奚望举着那把亲情刀,真的很累。
如今她已有了自己把控人生的能力,想要甜的可以自己买蜜,倒不如把刀丢掉更干脆。
原来,承认父母没那么爱自己,才是拯救自己的第一步。
奚望这些年一直纠结、她爸再怎么样也是她爸,人都没了,她该放下那些不愉快的点点滴滴、适当怀念,感激他给予自己生命、感恩他为身为女儿的她打造出那般良好的物质基础。
现如今被垃圾桶点拨,奚望终于看穿了真相,她就是她爸口中说的“赔钱货”,就是字面意思,没什么好替那个年代的某些思想找补的。
都过去了,无需去求证她爸到底爱不爱她了,释然只在一瞬间。
奚小望糯糯问:“秦老乾,如果我告诉你,我一点儿都不爱我爸,你会不会觉得我亲情冷漠,心理有问题?”
秦老乾温声答:“当然不会,没有天生就会爱的人,爱是相互的,是需要去争取的,并不是身为孩子就一定要爱自己的父母,同样,父母也并没有定律说一定应该爱自己的孩子,我只知道我们两个要在一起一辈子,没有爱可不行,不够爱,也没办法一路走到底,更不行。”
奚小望把握时机:“那你爱不爱我?”
秦乾这次没掉链子,脱口而出:“爱……不过我今天才发现,爱是真爱,但还不够爱。”
奚小望听到前面的单字顿觉心安,缓缓合上眼,可又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他的后半句,顿时心有不甘,却又困的睁不开眼,只蹙眉挣扎、表示抗议。
一记轻吻落在她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皮上,老男人温柔坚定:“奚小望,我爱你,可我能给你的却不够多,我算了算,今天爱你大概比昨天多些,但一定跟明天、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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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最后一天清早,徐凯一边刷牙,一边含糊提醒正在给渺渺打点无盐奶酪、三文鱼肉块等吃食的小贤妻:“媳妇儿,我下午两点半从公司出发,三点多点儿能到西单,你们店门口不好停车,我就不下车了,提前给你打电话接上你就走、成吗?”
齐妙收拾利落,准备出门:“嗯嗯好。”
两人今天要一起回香山逸墅,徐凯跟家里人约定好了、带齐妙登门拜访长辈们,同全家人一起吃个跨年宴。
相较之前,齐妙只在起初听到徐凯有此安排时感到过焦虑、本能想要逃避,她心里真是对处理这些亘古不变的传统家庭关系一点儿数都没有。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浮沉,以及与徐凯的感情递进,齐妙心态早已发生了转变,尤其是经历了绑架-那种自己和同伴的命全都掌握在敌人手上的恐怖感受,比躺在手术室等着医生宣判更让她心里发寒。
她早就看开了,除了生死,其他皆是小事。
前些天见了许玖玥,听她提起徐家长辈都很有人情味儿,并非高高在上的豪门世家,没有很强烈的门第观念。
唯有徐凯的太奶奶比较在意子嗣这一点,可能需要她加强心理建设。
许玖玥绘声绘色地讲起-当初她第一次登门就被奶奶嫌弃胯骨窄来着,她灵机一动,就往徐郅恒身上赖,说他喜欢瘦的,老人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许玖玥说:“不过这招不能用了,奶奶虽然这两年身体没以前好了,但尤其心明眼亮……Emm,你得叫太奶奶,反正你要是跟我说的一样台词、赖徐凯喜欢苗条型,奶奶一准儿能猜到是我教你嗒……
总之呢,奶奶曾经失去过一个儿子,因为战争、世道不太平,Emmm……
所以就只有我公公一个儿子了嘛,后来又失去了一个孙子、就是徐凯的爸爸嘛,老太太又是从旧社会淌着河过来的,的确比较在意这个人丁兴旺,所以她老人家要是问你一些比较直白的问题……就比如你这么瘦,穿再多也扮不成个胖子,奶奶如果说些担心你不好生养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现在身子骨不是杠杠的嘛,你稀罕孩子,以后都会有的,再说徐凯还年轻,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齐妙没告诉许玖玥她现在身上还藏着个微型囊肿、正等着那玩意儿自生自灭,目前看、她还真就是个老人家担心的『不易受孕体质』。
她早就自我调节好了,许玖玥可真是她的亲闺蜜,跟她想一块儿去了,长辈们担心的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要几个之类的问题,在齐妙看来,都是她和徐凯两个人的事,婚还没结呢,真没必要催着她表决心。
左右她也不是个反骨、勇于跟长辈唱反调的性子,只要记住见了老人家少说多笑、让长辈们看着舒心,大面儿过得去就行。
至于婚嘛,说实话她现在真没那么较劲,只要能跟徐凯在一起,高兴一天算一天,结婚不过就是个形式而已。
就算她自私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武警医院的秦医生虽然没明说,但齐妙自己推算了一下,那个囊肿冒出来兴风作怪,还是跟她心情郁结、上火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