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听罢，眼神飘忽，说：“你先把药吃了。”

温泠把药往嘴里一倒，瞧见萧景舒了口气，莞尔一笑，葱白的手落在萧景肩膀，轻拍几下，示意他安心，随后就要问清情况，被一道声音打断。

“萧景，你怎么——”一道声音陡然响起又戛然而止，那人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温泠，想到她腰间的玉佩和古钦亲昵的态度，连忙拉开萧景，恭敬地又要作揖被温泠遏制。

萧景视线从那人身上转到温泠身上，不解迷惑溢于言表，旋即明白，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闷闷的。

他宽慰自己，古钦能护好温泠，至少不会毫无防抗之力地等死直至奄奄一息。如此一想，更加生气，想要问温泠这三年如何又拉不下面子，把头别过一边，像个自闭的蘑菇。

温泠被自己的比喻弄笑了。

“温姑娘，萧景重伤初愈，一时反应不及，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含。”

那人扯了下萧景的衣袖，不停地使眼色给萧景，让他低个头，不管以前什么关系，现在温泠持有象征济衡仙尊的玉牌，要是把人得罪了，又是一坨麻烦。

平日萧景温润有礼、进退得体，碰见温泠跟失了智似的，别着一股劲儿，跟没开蒙的稚童一样。

“温姑娘，萧景昨日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若是言语什么冲撞，你——”

“温泠？”萧景听到这打断，气呼呼地看着她，颇有深意地看着温泠，好像在等温泠解释，好像在生气。

“没有冲撞，我和萧景是旧友，旧友重逢，怎会冲撞？”温泠看着那人为萧景周到地解释，见鬼的有些欣慰，很快压下去，应付了那人几句。

那人心里的石头落地，又瞥见温泠手中的瓷瓶，瞳孔一缩，瞪大眼睛看着温泠，连恭敬抛到脑后，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瞎子都能看出古钦对温泠的珍爱，现在萧景就跟个瞎子似的非要不知分寸地凑到温泠分跟前，连平日跟护得跟眼珠子一样的药都给了温泠，不是想死是什么。

他害怕温泠和萧景随时在济衡仙尊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寻死的事儿，扯了个借口拉着萧景大步就走，活像温泠是什么洪水猛兽。

温泠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睛微眯，而后转身就要回去，迎头撞上古钦。

“怎么不跟上去，说不定还能叙旧，一来二去的，再给我丢一道口信，逍遥自在去。”古钦看着温泠从他身上退开，嫌弃地扫了眼硌住他的瓷瓶。

“你的旧友都如此寒酸？”古钦对十分看不上温泠收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但又不能随手扔。

碍眼。

温泠对古钦这张刻薄的嘴几乎无视，以为是古钦龟毛的毛病又犯了，心情颇好地没有刺回去，手指一握，把瓷瓶收回储物戒中。

眼睛仔细看着古钦，对他闲得到处瞎逛发问：“赏景呢？”

“走了。”没等古钦答，又说了一句。

古钦慢悠地缀在温泠身后，穿过斑驳的树影，回到客栈，看见杵在门口的人。

宋清风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和谐地回来，温泠眉梢带着少有的雀跃。

雀跃的温泠瞧见叶染跟门神一样杵在那，明媚的心情顿时折了大半，一个任务对象就够A3耀武扬威地指使她了，好巧不巧地又来一个，充满怨气地点头致意，沉默不语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温泠——”猝不及防地被拉住，她下意识猛地甩手，水针从指间迸发，抵到叶染颈处。

温泠回神，水针转瞬变成水滴，落在叶染肩上。

叶染离开落鹜峰还是不苟言笑的师姐，被温泠一番举动搞得心里不上不下，有些呆愣地看着温泠，张口欲言又神色一滞，不痛不痒的湿意落在肩头，不知是该难受还是高兴。

“何事？”温泠提不起心力，不想A3检测到叶染有什么不对，语气冷漠。

叶染失落地垂眸，嘴角蠕动，后知后觉地开始难受。

她知道温泠警惕性高，知道温泠很难与人推心置腹，知道温泠薄情冷漠，今天也是彻底地见了，自嘲一笑。

温泠注意到叶染情绪不对，竟生出一丝歉疚，声音柔和：“对不住。”而后一道灵力抚过叶染衣袍，濡湿的表面瞬间干爽，温泠像拍萧景那样拍拍叶染。

叶染抬头亮晶晶地看着温泠，却瞟见板着脸的古钦，小心翼翼地退到一侧。

她往落鹜峰跑了三年，起初拿着一些鸡零狗碎的理由去找古钦，再接近温泠，但古钦均不耐地看她，随时都会把她扔出落鹜峰。

之后便趁着每日温泠晨昏灌溉时到药圃，认真地向温泠表达歉意和感谢。

再之后，她看到小师妹会互相传讯，也往落鹜峰送了上万的信鹤。

还没等她再说话，木门被合上。

宋清风看到叶染萎靡地站在门前，耷拉着眼皮，全然忘记与她在落鹜峰的对峙，温柔地问：“此次历练，掌门有说位置吗？”

“没有。”

——

“既然没有打算和萧景结伴，也不打算回落鹜峰，不如跟着叶染去历练。”古钦接着温泠的话，自顾自安排行程。

跟着叶染还是萧景，对温泠来说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