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吧,他真的不擅长回答这类问题。
糟糕的答案让周骛启再度对他失望了,周骛启因此丢下他和一束新鲜的白色桔梗花,匆匆离开了他的家。
他很沮丧,也很无奈,他发现自己在搞砸和周骛启在一起的和平时刻这件事上,总是毫不费力。想到这,他无力地在餐桌前坐下,忽然桌面上手机传来了新消息的提示音。
他没什么兴致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后惊奇地发现信息是来自周骛启,对方问他要房东的电话号码。
还没等夏明空问原因,周骛启的解释旋即弹上来:
「我问问暖气的事」
得到这个解释的夏明空的心情瞬间阴转多云,他把号码发过去,然后在对话框里反复输入又删除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他才下定决心写:
「你还回来么」
周骛启几乎是秒回:
「回」
这个全封闭结构的、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字令夏明空的心无声地颤动了一下。
接着,对方又发来:
「在家等我」
夏明空盯着这句嘱咐看了很久,不知不觉中就翘起了嘴角。先前起伏的心情被这四个字一下熨得平平整整,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只要他学会等待,一切好运和温暖就会蜂拥而来。
这才是他来这里的原因啊。
有一个同样很难回答的问题他在这瞬间想出了答案。
如果真的有人问他,“来到新环境你有没有收获?”他想,他会告诉对方,他离开熟悉的环境来到这里是为了自己曾经最要好的朋友,而对他而言,只要这个过程中没有失去,那便是一种收获——因为关于这位朋友,他什么都不曾拥有。
他心绪复杂地看向窗外,外边又开始下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被风吹着扑向他的窗棂。它们在空气中永无止境地飞旋,就这样纷飞了快三个小时,夜晚悄无声息地到来了,但周骛启仍然没有回来。
他百无聊赖地不住刷新着微信界面,但周骛启那之后就没有再发来新的信息,他们项目组的小群里倒是很热闹,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聊今天的大雪。
「上午才出爆炸事故,下午就下这么大的雪。」
「是啊,真是祸福相依,实验室殉了我们组居家办公,刚好躲过这场大雪,不然看这情况,估计家都回不来。」
「我看通知,大环有几段路都被封了。」
「为啥?」
「路面结冻层了呗,今天晚高峰堵车都得堵几个小时吧。」
「幸好我今天居家办公」
「啊啊啊!还在1号实验室坐牢的牛马发出了羡慕的哀嚎」
……
夏明空忘记是第几次地又来到窗边,屋外雪雾弥漫,到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
周骛启到现在都没回来,是堵在路上了吗?
还是周骛启觉得雪天往来太折腾,已顾自家去了?
这个念头无端地冒出来,夏明空连忙摇头否认。不会的,周骛启不是不守承诺的人。
但过一会儿,他的内心又开始动摇——也不一定。周骛启的性格向来令人难以捉摸,真的弃自己而去了也说不准,毕竟周骛启原本也没有理由要来。
他们既不是亲人,也谈不上朋友,关心点到为止即可,何况他还送了他一冰箱的调味品,已是仁至义尽。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见了被他安置在一支空酒瓶里的白桔梗,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一切都很合理,而正因知道合理,所以倍感不甘和挫败。
但曾经,这些合理并不是没有过缺口。他有过很多机会——在他们高三那年,在大二他知道周骛启即将出国的那天,在五年前的同学聚会上……他明明有很多次可以挽回,但都任凭不知名的裂缝横亘在两人之间,越来越深,最终导致周骛启对他的疏远和冷漠,变成了世界上最合理的事。
这次,还是要重蹈覆辙吗?
另外一个自己向他发出质问。
他想到许多过去的事,不禁深吸了一口气。他将双手紧握成拳,斗争了许久,最终他选择点开通讯录,不再犹豫,而是在拨通的按钮上点下了确认。
然后,他听见公寓房门外响起了一阵系统自定义的铃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现电话被对方接起了。
“我到了,开下门。”
周骛启低沉的声音同时在他的手机里和门外响起,让时间短暂陷入了奇异的循环。时间的错位带给夏明空一阵彩色的晕眩,他晕晕乎乎地在今天第二次为周骛启打开了自己家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