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况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中官也就不敢继续说话。
先前听闻谢宜瑶捐赠了一批冬衣给官府,谢况只当她是做做样子,没想到她还在城里设了粥铺,救济了一大批难民。
谢况随口问道:“她哪里来那么多的钱?”
中官答道:“据说公主典当了不少心爱的首饰,最近坊间百姓都传她仁善,不愧是圣上的长女呢。”
谢况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理会中官的奉承,暗暗把这件事记在心上,他印象中的谢宜瑶是不会做这种事的,难免觉得有些奇怪,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前代皇帝留给他的实在是个烂摊子,官家粮仓的余粮数目不容乐观,他为此忙的是焦头烂额,也难从富户手中抠出太多粮来。
天子脚下的京城,是万万不能出事的,谢宜瑶此举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自然不会为此怪罪她。
谢况又转去看手上的文书,近日民间有传言说这次的雪灾是帝王无德造成的,还有传言说是因为太子非嫡母所出。
“一派胡言!”
空穴来风,一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纵使现在一时间拨不出人手,谢况也定要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在散播这些言论。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随着灾情的缓解,一些流民暂且安居在了京城附近,过上了较为安定的生活。
流民户籍缺失,虽然会有不便,但没有交税服役的负担,若是实在走投无路,也可以投身士族,换来一口饭吃,反正境况很难变得更糟糕。
这种情况,皇帝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但现在官府确实腾不出人手来处理此事。京城虽然大体安定了,地方的百姓却仍生活在水深火热中,饿死冻死无数。而且按这次降雪量来看,待积雪融化为水,局部地区还可能会有水灾,后患无穷。
这些事务更为紧急,因此流民的户籍问题只能暂且搁置。
谢宜瑶仍是没闲着,她趁此在城内几处宅子里收容了不少流民,其中有无家可归的京城本地人,也有从外地来的。
凡有灾难,必生疫病,谢宜瑶又花钱请医者为他们治病。
这自然会有一大笔开销,谢宜瑶亲自对账,灵鹊也在一旁帮衬,她跟着谢宜瑶历练了许多时日,已经学了不少管事的门道了。
“公主,我们之前准备的银钱也快差不多用光了,接下来怎么办?”
谢宜瑶的初衷只是想图个好名声,因此原先只打算拿出一定数额的财产,花完了就作罢。
不过,现在她改变了想法。
谢宜瑶看看账目,道:“如今京城都知道我开粥铺的事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就让何家令再拨出一批钱来。现在粥铺每日的开支没那么大,不成问题的。”
灵鹊点头,又说:“今天宅子那边来了消息,流民们要特地向公主传达谢意,说是多亏了公主,才让他们不至于挨饿挨冻。”
谢宜瑶听了这话,多少有点羞愧。
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她起初并不是为这些流民考虑,才做了这些事的。
但又想到论迹不论心的道理,何况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便还是心安理得地受下了。
更何况,他们有的是报答她的机会。
谢宜瑶吩咐灵鹊道:“派人从他们当中挑一些身强体壮的,告诉他们可以留下来做临淮公主名下的佃户,之前在城郊买下来的那几处田庄,等过几个月春播的时候就可让他们去耕种了。”
“那春播之前呢?”灵鹊机灵,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谢宜瑶放低了声音道:“选人的时候尽量挑那些和家室在一起的……无论男女,不需要做农活的时候,派人教他们学习体术,强身健体。”
谢宜瑶的计划紧锣密鼓地推行着,近期她所做的种种善举也使她在民间有了很好的名声,偶尔有人指责她品行不端时,也多了些人出来反对。
为此,谢况还特地在朝会上口头嘉奖了她一番,让臣子们以谢宜瑶为榜样。有大臣谏言公主在外太过抛头露面不好,也被谢况呵斥了一顿。
谢宜瑶知道后,在心里狠狠地记了这大臣一笔。
……
过了新年,南国终于开始走出这场大雪带来的的阴霾。
正月十五夜,谢况特地解了宵禁,京城内一片繁华景象。
谢宜瑶向来最喜热闹,定是不会错过出门游玩的机会。何况,这也算是与民同乐。
天色刚暗下来,她就带着灵鹊和飞鸢乔装上街。
鬼使神差似的,谢宜瑶又走到了城西。
城西今日热闹得很,街边有许多商贩卖着新鲜出炉的油酥糕点,叫卖声此起彼伏,颇有烟火气。
谢宜瑶在一果脯摊前驻足许久,老板看她穿着不凡,热情地推销起来:“贵人可以先每一种都买点尝尝,味道都很好的,如果有特别喜欢的,再多买点带回去也不迟。”
“不用尝了。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称一点吧。”
谢宜瑶虽然并非特别嗜甜,但心想小孩子应该都爱吃这些,便挑了好几种。
重活一世,她认识了前世不曾相识的乔氏母女,做出了前世没有做的事,姑且是获得了好的结果。
上次她让灵鹊关照过乔氏和小桃后,也知道了谢义远没有再刁难她们,她们家中也有充足的物资,应当可以顺利度过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