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州州府,温同和吴师爷送走西陵昡和李弋安,回到大堂里,吴师爷问道:“大人,中郎将想打听风息山庄的情况,咱们只告诉他们风息山庄不归我们管辖,推脱了便是,贸然把靖南王扯进来,是不是有些草率?”
温同放下手中的茶杯,叹了口气:“不把靖南王扯进来,明年赋税怎么办?老百姓都去挖草了,谁还种地啊?”
吴师爷说:“老百姓卖草,能挣到钱,以钱代粮缴纳赋税也是可以的。”
温同摇了摇头:“那军队的粮呢?从哪来?”
吴师爷一时语塞。
“中原粮产虽不比巴蜀之地,但相比北方边境,也是沃野千里,仓箱可期。但从朝贸会大举收购扶桑草开始,已有两年,虽银钱充裕,粮食始终不曾丰收,再这样下去,我们和朝廷没办法交代。”
“可是这回春堂与靖南王之间的关系,也只是谣传,您也并没有证据,证明回春堂背后之人就是靖南王。”
“靖南王喜好营商,他朝廷不知道,咱们还不清楚吗,朝贸会是靖南王府一手操办的,回春堂的生意,如果和靖南王没关系,以靖南王的手段,他会无动于衷吗?这巨大的利益背后,一定有他一杯羹。”
吴师爷叹道:“就怕这位中郎将,虽出权贵,但无才能,率军剿贼也不过是为升迁铺路,压根不把这一切放在眼里。”
温同继续说道:“我瞧着朝廷是下定决心剿灭风息山庄的,借着这次机会,将梧邺两州的情况透露给这位中郎将也好,毕竟,他出自凌王府,也是忠勇之后,若是他能探查到这背后的实情,想来是有机会禀告给太皇太后的。”
吴师爷担心地说:“要是影响了靖南王的生意,靖南王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靖南王虽然在这梧州,能只手遮天,可我这邺州,到底是天子属地,我也是朝廷命官,我看他不敢造次。”
西陵昡和李弋安回到营地,二人反复琢磨着温同说过的话。
扶桑草生长周期长,春初开始生长,夏末枯萎,四月正是扶桑草生长最快的时节,入夏,扶桑草生长速度开始放缓,直至枯萎,到秋初则消失不见。
“回春堂不论扶桑草是刚发芽还已经枯萎,一概照单全收,这就很奇怪。到底要治什么病,才需要如此巨量的扶桑草?以至于他们不派自家药童前去采摘,而是高价收购,自家药童再多,也比不上梧邺两州老百姓自发采摘的扶桑草多。”
西陵昡若有所思:“扶桑草十文一株,一成年男子一日可摘两百余株,一日收入便是两千多文,比士兵的饷银还多,回春堂财力如此雄厚,背后之人绝不简单,整个梧州城能有如此实力的人,只能是靖南王了。”
“扶桑草长在崇明山上,并非风息山庄种植,但风息山庄却要收取采摘费,每人每日五百文,这简直是暴利。”李弋安说道。
西陵昡点了点头:“不过按温同所说,只凭采摘费,很难断定风息山庄和靖南王有什么关系,或许只是巧合,只因那是风息山庄的地盘,所以借回春堂收购扶桑草的机会,向挖草的百姓收采摘费。”
“如果不是巧合,风息山庄确实和靖南王有所勾结的话,那么勉王作乱背后,会不会也有靖南王参与其中?”
李弋安一语点醒梦中人,西陵昡面色严肃:“你说的没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不是巧合,此事便非同小可,我们要小心谨慎,此番不仅要拿下风息山庄,更要查明风息山庄与靖南王之间的关系,以防余孽作乱。”
是夜,有一不速之客闯进中郎将营帐。
西陵昡正在写奏章,拟将风息山庄与靖南王的情况回禀给成昭。
“什么人!”
听到动静,西陵昡瞬间惊觉,一个干净利落的起身,拿起悬挂床边的太阿剑,静待不速之客入帐。
来者身着黑袍,身型瘦削,黑巾遮面,看不清楚容颜,但能看出来,他内功深厚,动作敏捷,是个高手。
不过,从声音听起来他似乎年岁不大。
“阁下可是凌王府西陵昡?”
“正是在下,你是何人。”
“你可知道你弟弟西陵晟,被风息山庄庄主风无惊追杀?”
西陵昡一惊:“是你?云江上救走阿晟的人是你?”
“你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西陵昡十分惊讶,眼前人竟是那个救走阿晟的身影,虽不知是何人,但之前西陵昡猜测会传递消息给自己,只不过没想到,他竟然跟自己到了邺州,又或许,他本来就在梧邺之地。
“你是何人,和风息山庄有什么关系?你可否知道我弟弟的下落?”
西陵昡一连串发问,对方却不急于应答,他缓缓道:“西陵晟在我手上,只要你杀了风无惊,我就告诉你西陵晟的下落。”
西陵昡说:“朝廷已下发布告,要围剿风息山庄,我奉旨捉拿风无惊,要交由刑部审问,无权私自处决。我可以向你保证,风无惊必死无疑,请你告知我阿晟的下落,我必重金酬谢。”
此人不为所动,只淡淡地说:“风无惊一日不死,抓回朝廷就有可能逃脱,他早已与朝中势力相互勾结,你以为交到刑部就能将他就地正法了吗?反正刀剑无眼,不如在剿贼时‘不小心’把他杀了,以免夜长梦多。”
听闻此言,西陵昡明白此人深知风无惊动向,便问道:“你知道些什么?可以都告诉我!我回去会禀告太皇太后,一定将朝廷里与风无惊暗中勾结之人一网打尽。”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那便是另外的交易了。”
西陵昡试探着说:“那你有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