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后的殷家别墅,空旷、寂静,弥漫着一种人去楼空的悲凉。
曾经随处可见的生活气息被一种冰冷的整洁所取代,空气里浮动着尘埃与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压抑得让人心口发闷。
殷玦独自坐在空旷客厅的巨大沙发里,黑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随意搭在一旁,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更显得他身形单薄,肩线瘦削。
他微微蜷缩着,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抵着额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冷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将他笼罩其中,像一座孤寂的岛屿。
佣人们早已被屏退,不敢前来打扰。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呜咽。
父亲的离去,抽空了他世界里所有的温度和声音。
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着他,悲伤不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无处不在的钝重,压迫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父亲为他构建的那个安全无虞的世界已然崩塌,暴露出的,是他从未真正面对过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就在他被这种无边无际的空茫吞噬时,别墅门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老管家略显苍老恭敬的声音响起:“云先生,您来了。”
“嗯。”温和低沉的应答声传来,是殷玦此刻耳中唯一能清晰辨认的、属于外界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地望向门口。
云染走了进来。他已换下了一身被雨淋湿的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整个人显得愈发挺拔温润,与这栋冰冷悲伤的别墅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来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沙发里的殷玦。
看到那年轻人失魂落魄、苍白脆弱的模样,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满意,但面上却迅速铺陈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关切。
“小玦。”他快步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安抚的力度,“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吃过东西了吗?”
殷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茫然和无助,像迷路的孩子,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冷冽与疏离。
云染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唐突。
他没有再追问食物的问题,只是温声道:“我过来,是想和你一起等等张律师。他应该快到了,你父亲……有些东西留给你。”
听到“父亲”两个字,殷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交叠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云染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耐心地陪着沉默。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好在并没有等待太久,门铃再次响起。
老管家引着一位提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殷家的私人法律顾问,张律师。
“殷少爷,云先生。”张律师微微躬身问候,语气公事公办,却也不失尊重。
“张律师,请坐。”云染代为开口,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张律师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和一个轻薄的银色平板电脑。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透着法律人士特有的严谨。
“殷少爷,”张律师看向殷玦,语气放缓了些,“首先,请您节哀。殷老先生生前立有非常清晰的遗嘱,并对身后事做了详细安排。这里有一份他提前录好的影像,嘱咐我必须在葬礼后,当着您和云先生的面播放。”
殷玦的脊背下意识挺直了一些,目光紧紧盯住了那个平板电脑,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云染则微微侧身,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也落在平板上,看似专注,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张律师熟练地解锁平板,点开一个加密文件。
屏幕亮起,短暂的黑屏后,出现了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