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彻底失去动力的小船，正不可逆转地滑向名为“湮灭”的黑暗深渊。

平等王意志隔空降临、阎君令骤然发光的那个瞬间，所带来的短暂希望火花，几乎在我感知到它的同时，就被更庞大、更彻底的痛苦与虚弱所淹没了。那就像是即将溺毙之人，在沉入水底前看到的最后一缕扭曲光影，虚幻，且无法改变结局。

岳丝罗的惊怒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面对平等王的干预，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凶性！

“区区一缕意念，也想阻我成道？！痴心妄想！”他咆哮着，周身怨煞之气如同爆炸般膨胀开来，竟硬生生将那缕代表幽冥秩序的威压逼退了几分！同时，他对核心法阵的操控达到了极致，那无数刺入我体内的无形“钩锁”猛地加大了力量！

“嗤——啦——”

一种仿佛灵魂被活生生撕成两半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贯穿了我的全部感知！如果说之前剥离混沌之力是抽筋剥皮，那么现在，就是直接针对魂魄本源的撕裂！

我能“看到”，代表着我“爽灵”魂（主思考、智慧）的那部分光华，正在变得黯淡、涣散，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纸屑，从我的意识中飞离、消散。童年跟着奶奶学习请仙口诀的画面、第一次独立出马搞定麻烦后的得意、和伙伴们插科打诨的日常、对岳丝罗那刻骨的恨意……这些构成“我”之所以为“我”的根基，正在变得模糊、遥远。

代表着“幽精”魂（主情感、欲望）的部分，则如同被投入冰窟，喜悦、悲伤、愤怒、爱恋……所有这些鲜活的情绪色彩正在迅速褪去，变成一片冰冷的、毫无波澜的死灰。对伙伴的牵挂，对生的渴望，对敌人的憎恶，都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再也无法在我心中激起涟漪。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空虚感蔓延开来。

而“胎光”魂（生命之本），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光芒微弱到了极致，与那被疯狂掠夺的阳寿一同，走向最终的寂灭。

三魂摇曳，七魄飘零。

我的混沌之力，失去了我这个“锚点”的束缚，在彻底脱离的最后一刻，虽然依循本能进行了最后一次剧烈的、无序的爆发，试图污染、反噬岳丝罗的力量，但在岳丝罗早有准备和阵法全力压制下，这股反扑就像是投入熊熊烈焰中的几滴水珠，只是激起了些许混乱的能量涟漪，并没能造成实质性的阻碍。反而因为这次爆发，加速了它与我最后的分离。

我能感觉到，那团陪伴我二十多年、让我又爱又恨的混沌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彻底脱离了我的心窍、我的经脉、我的灵魂烙印，化作一股精纯而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洪流，被岳丝罗贪婪地吸入他那怨煞之体中！

“唔……！”岳丝罗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痛苦与愉悦交织的闷哼。融合混沌之力的过程显然并不轻松，他那由怨气凝聚的身躯剧烈地扭曲、变形，上面的人脸纹路疯狂蠕动、嘶嚎，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内斗与融合。但他身上的气息，也确实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质变！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邪恶的、更加接近“规则”层面的混乱与死寂之力！

而我，失去了混沌之力，阳寿几乎被抽干，魂魄支离破碎，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不是闭眼的那种黑，而是感知层面上的、绝对的虚无。

听觉消失，连岳丝罗那疯狂的咆哮和阵法运转的轰鸣都变得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触觉麻木，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也感觉不到冰冷或温暖，仿佛这具皮囊已经不再属于我。

甚至连思维都变得极其缓慢、粘稠，如同冻僵的蜂蜜。唯一的念头，或许只剩下那点源自生命本能的不甘，如同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最后一点余温。

我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

成为那第108个，成就了这魔头……

不……

还有一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微弱却顽固地闪烁着。

麒麟……珠……

对……麒麟珠……奶奶留给我的，说是能辟邪保命，关键时刻能救我一遭的……那颗暗红色的、平时毫无动静的珠子……它……在哪里……

这个念头模糊得如同幻觉，几乎连我自己都无法确信其真实性。它是我意识沉沦前，最后一点渺茫的、连希望都算不上的……残响。

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我无关了。

岳丝罗是否成功？伙伴们是生是死？阎君令能否再创奇迹？

我都无法知晓，也无法关心了。

我的世界，正在向内坍缩，归于一片永恒的、冰冷的寂静。

魂魄，即将被彻底炼化，融入那正在成型的、人间至暗的怨煞之中。

最后一点意识的光点，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泛起点滴涟漪后，终将……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