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心脏突突地跳,闭眼刷牙的时候直犯恶心,眩晕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天还没有大亮,东方却已显出一线鱼肚白。这白渐渐蔓延,将青黑的天幕撕裂开来,显出些微的亮光。
陈临渊蹲着靠在门框上补觉,眼底一片青灰,耳朵警觉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听到对面的开门声,他猛地站起身,眼前顿时一片黑,他捂着眼睛蹲回去,慢慢起身。
“早上好。”
死气沉沉的一句把时亦吓了一大跳,他反复看表确认是早上七点,迟疑地问道:
“你要上课?”
时亦当然不会戳穿陈临渊昨晚熬夜的事情,他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陈临渊如果得知自己把他吵醒了能愧疚多久。
陈临渊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声音慵懒,顽强地编着谎话:
“向你学习,养成一个良好的作息。”
说着还比了个大拇指,实则连眼睛都对不上焦。
时亦心想这都快给自己学习到阴间去了,两点睡六点半起,与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他看了眼正在努力寻找支点的人说道:“你先坐,我去做早饭。”
陈临渊微醺般地点点头,幽灵一样“飘”到沙发前,看着舒适柔软的沙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就睡五分钟。”
“五分钟。”
时亦前脚刚打开冰箱,他沾到沙发上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趴在沙发上,无意识抱了个抱枕在怀里,以防压塌自己那张帅脸。
“家里没有——”
“好吧。”
时亦转过身,微微一怔,无奈地摇了摇头。
意料之内。
“百万,跟我走,悄悄的。”
小狗这种生物,看见主人总是想上去蹭两下,尤其是知道有人要带它出去玩,更是能高兴得叫上两声。
时亦看它有张嘴的意思,左手牵绳,右手眼疾手快捏住它的嘴筒子,小声说道:
“不许叫。”
陈百万呜咽一声,抖了抖毛,迈着轻快的小步伐跟时亦跑了。
陈临渊做了一个梦,自己回到了高中,年级里平时最不待见自己的几个人闯入教室,强硬地拎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指着他。
“你,跟我去趟厕所。”
他看着那张满是横气的脸摇了摇头。
“五分钟。”
“自己去还是我派人请你,你自己掂量着办。”
恐惧感蔓延至心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去找老师,可老师只能拦住这一次的危机,他们还会在无数个放学后的街角围堵他。
好像这一场冲突是无法避免的,那不如趁早解决。
“可是他们有十五个人,我会被打死的。”
梦中响起一道虚幻的声音。
与此同时,陈百万在楼下小区狂奔,时亦不得不跟着跑了两步,浑身肌肉慢慢被激活,他实在是想不通:就百万这个运动量,陈临渊怎么能有那么差的体质?
“跟你商量个事。”
时亦蹲下来认真的跟边牧说道,都说边牧的智商跟八岁小孩差不多,那肯定听得懂人话。
“一会儿上去不许出声,你要是能安安静静的,我就给你好吃的。”
边牧双眼澄澈,吐着舌头哈气。
“听懂就握手。”
陈百万的小爪子搭上时亦的左手。
时亦欣慰地点点头,真是一次愉快的沟通。
陈临渊从趴着改为蜷在沙发里,面向沙发靠背,这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更何况时亦临走的时候关了窗户,绝对不会感觉到冷。
沙发软,这么睡下去腰肯定难受。
陈百万遵守诺言,一声不吭,除了喝水声大了点儿没什么动静。
时亦站在门口,眼神平静,黑色的瞳孔下却是一场惊涛骇浪,一种复杂的情绪从心底缓缓升起。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很多事情都在沉睡着,但这个房子好像突然有了生命力。
他之前一直觉得白炽灯过于冰冷,但他现在觉得冰冷与否似乎并非取决于灯泡是什么颜色、家具的摆放是否拥挤,而是取决于房间里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