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知安虚倚在床头,脸色带这一丝苍白。她垂眸凝视腕间的空灵镯,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那温润的轮廓。
空灵镯如同一个无尽的宝藏,她却只找到了一把锈蚀的钥匙。
花灵冰冷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魂力源于魂魄本源,强行动用超越自身境界之力,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魄溃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不仅是宝藏,也是一道沉重的枷锁。每一次试图深入,她都感到灵魂传来一丝细微的、几近撕裂的痛楚,警示着她界限所在。
——
未时四刻,她准时回到宫中继续下午的巡视,直至酉时方散值归家。
晚膳时分,气氛倒算平和。康知珩兴致勃勃地讲述书院趣闻,康知晚与父亲康屹霄依旧沉默用餐,只是偶尔抬眸。
母亲宋思安与康知安适时回应着,康知安也拣了些巡视中无关痛痒的小事分享。一顿饭,在外人看来,确是镇北侯府一家和睦的寻常光景。
膳后,康知安陪着父母说了会儿话,待二老面露倦色,才与兄姐一同起身告退。
回到闺房,沐汤洗去一身疲惫,她却毫无睡意。倚在床榻上,再次将心神沉入空灵镯,试图更深入地理解这份力量。
就在她凝神探究之际,异变陡生!
空灵镯毫无预兆地绽放出强烈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吸力。康知安只觉指尖一麻,周身一轻,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待她稳住心神,已置身于一个难以言喻的奇异空间。四周由柔和光晕与流转雾气构成,静谧无声。而在空间正中央,一个纤细的身影正静静沉睡着。
那面容与她有着三分相似,眉眼间依稀可辨她的轮廓,却更显柔和静谧,如同月下静潭,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
康知安下意识地靠近,在距离那人仅三步之遥时,一面幽蓝光晕凝结的水幕凭空浮现。花灵那空灵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她的识海:
“此乃你一魂二魄所化。她将存于此间,在必要时刻,成为你的助力与屏障。记住她名知书。”
康知安眼眸剧颤,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沉睡的魂体。原来她付出的代价,并非简单的魂魄残缺,而是化作了这样一个独立的、静谧的存在。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庞,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虚幻的身影,只激起一圈微弱涟漪。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康知安怔住了。
随即,一股混杂着震惊、恍然与难言酸楚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发热。
她此前并非没有疑虑——人若失了一魂二魄,轻则神智昏聩,重则痴傻呆滞。可她归来后,除了初时不适与对魂力的特殊感知,思维意识并无缺损。她原以为是空灵镯的神效弥补了魂魄缺失……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落在虚无光晕中,漾开小小的涟漪。
她失去的,以另一种形态,成为了她最后的守护。
——
翌日,太华殿内,百官依序肃立,晨钟余韵仿佛还在殿梁间缭绕。
康知安与陈嘉俊,以及另外两位殿中御史——面容精干、目光锐利的贺湫,与身形魁梧、不苟言笑的贾峥嵘,四人立于大殿一侧。按照昨日了解,殿中御史当有十六人分守各处,此刻却只见他们这一组。这个疑问在她心头一闪而过,却不及深想。
一道沉稳的身影已出列,打断了她的思绪。
“臣,廷尉萧予珩,有本启奏。”
龙椅上,陆清川一身玄黑龙袍,金线暗纹更衬得他面容冷峻。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萧予珩身上,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询问:“讲。”
萧予珩立刻跪伏于地,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启禀陛下,近七日来,京城之内接连发生孩童失踪案件,已有七起。臣已加派人手追查,然……线索寥寥,派出的人亦如石沉大海。如今京城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百姓不敢让幼童独自外出。臣无能,恳请陛下!”
此言一出,肃静的朝堂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天子脚下,竟发生如此恶性案件,且官府束手无策,这无疑是对朝廷威严的公然挑衅!
陆清川原本慵懒靠坐的身姿缓缓挺直,深邃眼眸中锐光乍现。他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跪地的萧予珩身上,转而看向另一侧,声音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执金吾叶卿。”
叶晨文心头一凛,立刻出列重重跪倒:“臣在!”
“城中治安,由你负责。此等大事,你手下数千北军,日夜巡防,竟毫无察觉?”
叶晨文背脊挺直,额头渗出冷汗,仍强自镇定地回禀:“陛下明鉴!臣每日派遣八组小队分巡京城四区,不敢懈怠。然……据各队回报,确实未曾发现异常。这些孩童仿佛凭空消失。”
“凭空消失?”陆清川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叩,那规律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众臣心口。
他不再看叶晨文,目光扫向文官队列前排:
“萧瑾瑜。”
“田柾国。”
太尉萧瑾瑜与御史大夫田柾国同时出列,躬身:“臣在。”
陆清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案,由你二人协同介入。廷尉府、执金吾乃至京兆尹所属,皆需配合。朕给你们三日时间,务必查清原委,给京城百姓一个交代。”
两位重臣神色一凛,齐声应道:“臣,领旨!”
康知安静静看着这一幕,将几位重臣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孩童失踪……连执金吾和廷尉都束手无策?她下意识地轻抚腕间的空灵镯,一股微不可查的寒意,伴随着魂魄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悸动,悄然掠过心头。
这平静的朝堂之下,暗流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