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夜雨直感肉疼,画面中血肉模糊,能依稀辨认,是将皮肉一刀一刀剜了下来,甚至在新肉刚长出肉芽时,又是一刀下去。难道这山君就是被众人剜肉之人?可他既然有如此灵力,怎会毫不挣扎,任由他人宰割?
突然之间,一株合抱之木粗细的松树被连根拔起,十几尺的树干朝两人横扫而来,根系上的松土石块纷纷坠落,本就混乱的视线此刻更加乱作一团。
“斩断!”花夜雨道。两人一跃而起,跳到树干上,顺着往上奔。那树干立即调转,拼命甩起来,力道强劲,花夜雨被甩得几欲呕吐,混乱之中,将霜练直插进树干,抱着剑柄才勉强稳住身子。
这妖兽惨烈一啸,整棵树颠晃地更加厉害,痛极猛地一甩,竟将花、方二人都甩到半空,不知什么时候,另一株巨树也连根拔起,瞬间朝空中二人撞去。两人躲闪不及,扭身向下,虽未被撞到,但被扬起的风刃打乱了步子,坠到地上。
花夜雨恍然大悟,叫到:“那些树是兽肢!”说罢与方逢霖交换眼神,两人捏诀御剑,一霜白,一桃红,两把剑悬在面前,剑光大盛,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斩!”方逢霖冷言下了命令,两把剑不约而同地分向东西方飞去,眼见已经直指树干和山体连接处,就要斩断。忽然一道影子横在霜练剑尖之前,张大双臂,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不要——”
花夜雨大骇,急忙控回霜练剑柄,剑身咔嚓嚓一响,笔直的剑身已分成数段链剑,躲绕开那影子,收回手中。方逢霖那侧无人阻挡,利刃嚓的一声而下,那棵巨树瞬间脱离山体,像截砍断了的软虫似的,颤动着滚了几下,终于一动不动。
“山吾大人——”一声撕裂的少女惨叫,花夜雨那侧的影子跌跌撞撞地,疯了一般朝断臂之处跑去。
那少女声音凄厉,绝望万分,啸长的哭喊与妖兽痛苦额嘶叫在山谷来回震荡,花夜雨一时怔在原地,方逢霖不知什么时候也收起桃木剑,愣愣地站在一旁。
花夜雨走到方逢霖身边,看向那哭喊的少女,正凝力替那山君堵住血涌如注的伤口。
“她已经死了。”方逢霖道。这少女并非活人,身上有着十分浓重的死气。
花夜雨道:“但她身上有上古灵力续命,所以才保留着肉身。”霜练剑即将刺穿的前一刻,花夜雨突然收手,便是感受到这少女身上不寻常的气息。
那少女虽然身负灵力,可在方逢霖那道凌厉的剑招之下,她止血的法子只能是杯水车薪。眼见伤口堵不住,血涌得越来越多,山谷中吹扬的风息也越来越微弱,那少女一抹泪,跑到两人面前扑通跪下。
“我求求你们,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吧!山吾大人根本不是妖!”她一面磕头,一面哭喊,声声泣血。
普通的凡人,一生之中又太多无能为力和拼命挽留,于是只能求助于神。花夜雨修行途中见到过无数无力之人,都是这般求天告地,将一生的血泪都尽数洒在神像之前,得到回应者却寥寥无几。
她承认,此刻心软了。她伸出手,轻声道了句:“好。”
“三娘。”方逢霖叫住她,微微皱眉。
花夜雨轻轻一笑,摇摇头让他不用担心:“我想救的。即使救的是条毒蛇,会反咬一口,我也接受,因为此刻是想救的。”
未来之事难定,此刻遵从本心就好。
“真是傲慢又糊涂啊。”一道声音从天而降,抬头一望,金袍之人正负剑轻巧落地。
一见是戈大,花夜雨便问:“村子没事吧?”
戈大笑道:“三娘交代的就是金科玉律,我怎敢不从?村里人都好着呢!”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摇摇头:“要吃女子的就是你们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那少女猛然抬头,一双眼睛不知是哭得还是怒得,红肿得似发了疯的猛兽,她嘶吼道:“吃女子的根本不是山吾大人!!而是整个临碣村!!!”
她声音中裹着无尽的怨怼毒恨,似要将人撕碎,猛然间又像是想起什么,浑身一颤,急道:“求你们先救了山吾大人,我什么都愿意做!山吾大人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的......啊!!!!”
那少女发了疯似的抱头乱叫,对着山吾断臂之处痛哭。花夜雨对戈方二人道:“你们安抚一下,我去止血。”说罢转身走了。
方逢霖和戈大对视一眼,留下句:“你看着。”跟着走了。
“哎!”戈大一句话堵在胸口,无奈只得留在原地,对着地上狼狈的少女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