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忧没有立刻回到自己在东屏山下的居所,他先去一趟不梦山东侧的地母泉。
传说中,由天神一滴眼泪化生的地母泉虽然大名鼎鼎,但在诞育了幽玉珠与优灵蓝两件宝物后便归于沉寂。如今,看着与普通的泉眼也没什么两样,只是灵气更浓郁精粹些罢了。
地母泉所在的山峰终年雾气缭绕,就如同这里的泉眼一般永不干涸。顾无忧落在主泉眼旁,这是一处足有数百丈宽的巨大泉池,位于山巅环抱之中。传说中,天池底部连同世间万泉之水,亦有记载,说泉底万丈之下是沸腾的岩浆,因而泉水始终温暖不冻。
顾无忧唤出司寒剑,把剑身插入泉池中央,淡蓝色的剑气四溢融入泉水,很快水面以司寒剑为中心,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
冰层迅速蔓延至整个池面,但不过几息,泉底的热力上涌,薄薄的冰层又迅速融化碎裂。顾无忧皱眉,要知道,融入了一颗玄冰心的司寒剑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蜕变,就连剑气也具备了某些玄气的特质,可竟然也没能冻结住地母泉的泉水。
这里当然不是一个藏东西的好地点,顾无忧心想,但他已经决定把一切交给天命。
他从怀中取出玄铁打造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完好无损的青简完好无损,裹在一层薄薄的青色禁制之中,正是顾无忧无意外得到的那卷《如意诀》复制卷。
顾无忧盯着青简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合上了盒盖,接着又布下了数层禁制,把玄铁盒层层包裹起来。然后,他将铁盒毫不留恋、决绝地扔进了水汽蒸腾、深不见底的主泉眼中。
他不知道这卷青简会流到何方。
也许永远埋藏在地母泉底,也许会经由某个地下暗河再度流落到凡世去。他不是不知道这本功法的妖异之处,但做不到像月入魄那般狠下心来毁掉它,功法并没有错,是修炼它的人太过贪婪。
他凝望了泉水一眼,转身飞走。
东屏山还是那副山青水翠的模样。
顾无忧自从来到云霄宫,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背靠而居的这座山峦。他想,这座山峰的云雾是一直都是这般缭绕吗?山中的云杉一直是这般高大么?为何他从未注意过呢?
虽然,他是被人从金鳞院中赶了出来,只好在山峰脚下搭了几件草屋容身。但其实,比起精雕细琢的神仙居所,平凡的茅檐瓦舍更让他自在。
数月未归,屋外的灵竹倒是生的越发好了,还有些笋子不知怎么,竟绕过禁制钻到厅堂里来了,把青石地面都钻破了。看来,要把屋子的禁制加固些才行。
顾无忧从储物袋中取出定魂枯木,唤醒了附在其中的蛇妖残魂。
一道虚幻蛇影飘了出来,迷惑地看了看周围:“仙门小子,这是那里?”
“自然是我的师门云霄宫了。”顾无忧回答。
“什么!?”蛇妖潜蛟险些叫了起来,“我不是让你离开这里,寻个僻静所在继续修炼《如意诀》吗?你为何又回到了这里?在仙门,一旦被人发觉你在修炼《如意诀》,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会再修炼《如意诀》了。”顾无忧淡淡道。
“为何?你不想变得强大了么?”潜蛟更加诧异了。
“为何?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原因的话,那大概是因为我不愿意成为怨气的傀儡,变成碧落那般的怪物吧!这本功法承载了太多怨念,就连我自己也是凭借一股强烈的怨恨入门,如果继续修炼,怨气在我心中一日日生长,我终将失去神智,沦落魔道。”顾无忧说道。
潜蛟玩味地笑了,“哦,这么说你打算放弃心中的怨恨,不想为养父报仇了?”
顾无忧瞥了它一眼,眸中的寒气令潜蛟不由一缩。“我的怨恨依然存在,只有仇人的血才能浇灭它。没有这本功法,我一样能变得强大。因为我不再是被怨念驱使着废寝忘食地修炼,我得到了更宝贵的东西支撑着我。”
“是吗?嘶嘶,我斗胆一问,这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呢?”潜蛟调侃。
顾无忧伸手捏住定魂木,指尖闪过光芒,蛇影顿时隐去了。他淡淡说道:“你太聒噪了,先沉睡一段时间吧!”
可是,他到底得到了什么呢?这羞于启齿,唯有放于心间默默回味的宝贵之物到底是什么呢?
顾无忧心中知道答案——是爱。
他得到了同泽之爱,莫逆之爱,知己之爱,以及,那不敢奢望的,朦朦胧胧、欲说还休、朝花夕雾般的情意。
山风乍起,吹动碧竹。
他看向随风摇曳的竹影,有一种奇异微妙的感动在心头涌动。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坚定、笃信,未来在不梦山,在云霄宫度过的每一寸时光和每一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