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西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手中的书差点脱手。在他因剧痛而骤然模糊的视野中,凯伦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她甚至来不及放下托盘,指尖瞬间迸发出炽热而稳定的绯红色光芒,一道简易却结构极其高效坚固的防护结界将他笼罩其中。
而在那绯红的光晕摇曳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燃烧的笔记本残页组成了那个米希尔文“野兽”的警告、魔法石礼盒上冰冷的拒收符印发出刺目的光、黑发女子怀抱婴儿的画面急速拉近……最后猛地定格在襁褓之中——那个婴儿突然睁开的双眼。
一双……异色的瞳孔。一只是冰蓝,如同蔚蓝星空;一只是翠绿,宛若初春森林最深的潭水。
埃尔西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仍在疯狂擂动。
“少爷?”凯伦的声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张,维持着结界的手并未立刻放下,另一只手已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您感觉如何?需要召唤医师吗?”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埃尔西的脸,评估他的状态。
埃尔西缓缓抬起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桌上那本《旅书征途》,以及旁边那枚被凯伦祝福过的“塞纳的眼泪”胸针。
胸针上冰蓝色的魔法宝石,正与他幻觉中那只冰蓝色的婴儿瞳孔,呈现出一种诡谲的、完全一致的、冰冷的色泽。
而另一只翠绿色的瞳孔……则与他记忆中母亲肖像里的眼睛,分毫不差。
“我没事,”埃尔西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稳定,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枚胸针,转而望向凯伦带来的那个猫首蛇身玩偶,“只是…………突然有些心悸。或许是累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伸手拿过了那个玩偶,指尖触摸着那些细腻的绣线。
凯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中的警惕慢慢褪去,恢复成平日的平静。她将药茶推到他面前:“您最好喝点这个,少爷。浓雾之夜,光影的界限总会变得模糊。这种夜晚最好早点安歇。”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玩偶是按照传说中提到的空影兽样子制作的。有些人相信它们能守护梦境,防止噩梦和不洁之物的侵扰。”
“您喜欢它吗?”
埃尔西低头看着玩偶,那双猫眼石眼睛在灯光下似乎真的在闪烁。他突然抬起眼,直视凯伦,问道:“它上面没有任何魔法祝福的痕迹,凯伦。仅仅依靠一个古老的传说形象,真的能拥有守护的力量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年的好奇与怀疑。
凯伦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灰蓝色的眼睛快速眨动了一下:“形式的本身有时就是一种魔法,少爷。信念和传说并非全无力量,尤其是当它们与某些……古老的共鸣点相结合时。它本身的存在,就象征着一种‘概念’,从而能一定程度上影响以太的流向。”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吧,真的该休息了。明日您还需要进行祈祷。”
埃尔西随着凯伦走回卧室,“还是向母亲祷告吗?”
“是的,少爷。愿夫人在天之灵可以保佑你。”
门在凯伦身后轻轻关上,留下埃尔西一人在突然变得格外寂静的房间里。壁炉的火光渐渐微弱,窗外浓雾似乎更加沉重了,几乎吞噬了月光,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
埃尔西拿着那个猫首蛇身的玩偶,走到窗边,凝视着它的眼睛。玩偶的刺绣很精致,猫首部分用的是一种极细的银灰色丝线,蛇身则是深蓝近黑的绒布,触手冰凉。
“守护梦境,防止噩梦……”他喃喃自语,“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某种引导或监视的媒介?或者……是钥匙?”
他忍不住推开了一扇窗户,冰冷潮湿的雾气立刻涌入房间。他向外望去,浓雾翻滚,如同活物。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瞥见——在浓雾深处,一个模糊的、扭曲的轮廓一闪而过!那轮廓……似乎有点像……猫首蛇身?巨大、沉默、迅速隐没于无尽的灰白之中。
埃尔西屏住呼吸,瞳孔骤然收缩,全力聚焦,试图看清那是什么。但下一刻,那里只有翻滚的雾气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和他过度紧张的神经联手开的一个玩笑。
是幻觉?还是……《旅书征途》中记载的“空影兽”?它们真的存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无数的疑问如同窗外翻涌的雾气,瞬间填满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关上窗户,插好插销。他拿着玩偶回到床边,并没有立刻喝下那杯药茶。
吹灭蜡烛后,他躺在床上,将那个猫首蛇身的玩偶放在枕边。黑暗中,那双猫眼石眼睛似乎依然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静静地“注视”着他。
“守护梦境,噩梦…………”他再次低声自语,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困意很快袭来。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中,他再次听到了那首摇篮曲,但这次的歌词发生了变化:
“星星亮晶晶,血脉中的秘密深。金与绿,双瞳映,诅咒纺锤终将临,当双月合而为一,真相终将现形影…………”
在梦境的最深处,在一片无尽的迷雾海上,一金一绿两只巨大的、非人的眼睛同时缓缓睁开,冰冷地、毫无感情地凝视着他赤裸的灵魂。
而在他枕边,那个猫首蛇身的玩偶,在黑暗中,嘴角的刺绣线条似乎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