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缠动,月轻步上梢头。满城灯火,犹是黄昏后。
麟隋京城向来如此,哪怕天已黑透,主道文君街仍热闹非凡。行人三三两两闲谈,店家小二叫卖声不绝于耳,一阵胜过一阵。烟火气散在亮黄的灯光中叫人格外欣喜,无处不彰显繁荣之色。
此刻最安静的地方,当是皇宫中这对弈的两个人所在的忠国亭了。
一人蓝衣,一人皇袍,皆一言不发,只顾着落子。蓝衣的那位公子,眉目清俊,满面少年得意,抬手之间都透着轻松。另一人虽也算得壮年,眉间却蕴着淡淡的劳累,但不可忽视他周身沉淀的帝王之气。
许久,蓝衣公子轻轻落下一子,脸上绽出笑容,道:“皇上,您输了,九局了。”
通常来讲,望穿历史应该没有人敢这么和帝王说话,语气不乏尊敬而更多的是随意,仿佛是小辈在对自家长辈说话。
谁让他是周岁即封侯的傅屹诗呢。
其父杨文君,如今的麟隋第一圣人,才华惊绝于世。
其师颜九州,据人言传就是开国飞升的文成真君,执掌人间文运。
他本人也是不负众人期望,四岁作诗,五岁作赋,七岁便凭一首《兰题》早早地扬名麟隋,长大了更是不得了。会文便罢,还舞得一手好剑。
人人都羡他如此出身,羡他惊绝的容貌,羡他年轻便身居高位,羡慕他的一生注定不会平凡普通。
不知其中原由,当今圣上待他极好。宫里都一直给他备着空殿,吃穿用度都是按着皇子的规格。高兴了来住几天,想不起来,也无所谓。
傅屹诗这一次是被皇帝急召回来的,刚进宫,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就被喊了来下棋。他感到皇上的心不在焉。他棋艺是好,但并不精通,平素与皇上下个相当没有问题,可如今已经连胜九局了。普通人尚且能看出,皇上意不在棋,更何况是傅屹诗。
皇上笑道:“无事,无事,再来。”
傅屹诗看着福康公公上来整理棋盘,决定直说,他不能空等皇上开口。
“您有事便直说。”
皇上有片刻的愣神,挥手示意公公下去。许久才道:“正如朕知道的,你一向聪慧过人。”
傅屹诗道:“皇上,重点不在这儿。”
他眼中似有无奈闪过,道:“朕不过是想送一盒糕点给你。”
话音刚落,从傅屹诗方才来就在的糕点盒被福康公公拎了上来。
“不要打开。”
傅屹诗本想伸手打开盒子,皇上出声制止。
不用打开来看了,傅屹诗心中了然,盒子里的东西不能只是糕点这么简单。伸出的手换了动作,转而颠了颠那盒子,正如他所料,盒子里所装的根本不是糕点,而是什么更重的东西。傅屹诗心中闪过了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
他不确定的,半开玩笑的道:“传国玉玺?”
“嗯。”
饶是他一贯认为自己是镇定冷静的,可震惊之意还是冲上脑门。他原本是想猜兵符的,转念一想,不如猜个大头,当然也只是看作个玩笑说出口。傅屹诗从没想过,传国玉玺会被皇上亲手送人。
他倒不在乎手中有多大的权利,反正,他是绝对忠于麟隋皇室。傅屹诗好奇的是,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臣原本想猜兵符的。”
“嗯。”
“皇上!您认真的?臣若要造反,现如今岂不是轻而易举。”
皇上咳嗽了两声,道:“你不会的。”
傅屹诗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如今他手里提着这个木制的糕点盒子。装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他麟隋的传国玉玺,一样是他麟隋调兵遣将的兵符。
皇上抬头望月,月光伏在他的脸上。他年至不惑,鬓角却已有了白发,这是北夷之争操劳下来的。“我活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