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林野将那张泛黄的合影平铺在桌面上,指尖划过照片边缘的折痕——这道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边角已经起了毛边。她把手机手电筒的光调到最亮,凑近照片背景里那座爬满藤蔓的三号厂房墙面,瞳孔骤然收缩。
在厂房斑驳的砖墙缝隙间,藏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符号:两道交叉的钢铁线条斜贯圆形,圆心里还刻着极小的“红星”二字,和父亲徽章上的字体如出一辙。这不是工厂常见的安全标识,更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被拍照的人刻意留在了背景里。
“咔嗒。”
窗外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林野猛地关掉手电筒,翻身躲到窗帘后。楼下的小巷里,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正仰头张望,手里攥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裤脚还沾着三号厂房附近特有的红土。那人停留了半分钟,转身消失在拐角,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林野靠在墙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黑衣人说的没错,那些人果然盯上她了。她回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将照片翻到背面,发现角落用铅笔写着一行模糊的数字:“7-3-19:00”。这串数字让她心头一震——明天就是7月3日,而19:00正是父亲当年记录在日记里的“厂房巡检时间”。
第二天清晨,林野特意换了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把铁盒塞进帆布包,又将父亲的黄铜徽章别在衣领内侧。她没去废品回收站,而是绕着城西工业区走了整整一圈,最后停在一家挂着“红星五金店”招牌的老铺子前。
铺子的木门吱呀作响,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手里正擦拭着一把旧扳手。“要什么?”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找……能修旧照片的人。”林野故意放慢语速,目光扫过柜台后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炼钢厂工作服,胸前别着和她一样的徽章。
老头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盯着林野的衣领,突然起身掀开柜台后的布帘:“进来吧,别让外人看见。”
布帘后的小房间堆满了旧文件,墙上贴着1998年红星炼钢厂的全景图。老头从铁盒里掏出一个放大镜,指着照片里的符号说:“这是当年厂里的‘秘密通道标记’,每个通道口都有,后来厂房坍塌时全被埋了。”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牛皮笔记本,“你父亲当年托我保管的,说要是有个穿工装、戴徽章的姑娘来问,就把这个给她。”
笔记本的扉页写着“安全科日志”,里面记录着父亲从1998年到2019年的工作内容。翻到最后几页,林野的手指突然停住——2019年6月15日的日志里,父亲用红笔写着:“三号厂房地下三层,他们在熔炼钢水时加了‘红砂’,排出的废料能让钢材强度翻倍,但接触的人会皮肤溃烂……阿玲发现了,他们要对她下手。”
“阿玲是谁?”林野抬头问道。
“是你母亲。”老头叹了口气,“当年她是厂里的化验员,发现‘红砂’是违禁的放射性物质后,就被厂长沈万山的人盯上了。你父亲为了保护她,假装和她吵架,把她送走,对外说她病逝了。”
林野的眼泪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深夜对着一张女人的照片发呆,照片上的女人笑起来和她一模一样。原来那些年,父亲一直在用谎言保护她。
“今晚七点,你去三号厂房的地下通道,”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通道口在坍塌区的钢筋架下,用这个能打开铁门。你父亲说,那里藏着‘红砂’的样本和沈万山他们的犯罪证据。”
傍晚六点半,林野背着帆布包来到三号厂房。警笛声已经消失,只有风吹过钢筋的呜咽声。她按照老头的指示,在坍塌区的废墟下找到一个被钢板盖住的洞口,用钥匙打开了生锈的铁门。
通道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林野打开手电筒,发现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突然传来滴水声,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靠在墙边。
“谁?”林野握紧了口袋里的扳手。
那人缓缓转身,脸上的伤疤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格外狰狞——正是昨天在厂房里追杀她的独眼男人。但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拿扳手,而是递过来一个密封的玻璃罐:“这是‘红砂’样本,你父亲让我交给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野警惕地问道。
“因为我是你父亲的徒弟,”男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当年厂房坍塌时,是你父亲把我从废墟里救出来的,他自己却被沈万山的人抓住了。我脸上的伤,就是被他们用滚烫的钢水烫的。”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工作服,站在父亲身边,笑容灿烂。“我叫赵磊,”他说,“你父亲让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昨天在厂房里,我是为了引开沈万山的人,才故意装作要追杀你。”
林野接过玻璃罐,罐子里的红色粉末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
“他们来了!”赵磊拉着林野躲到旁边的储藏室,“你从通风管道走,能直接通到火车站,那里有人接应你。记住,一定要把样本交给警察,不能让沈万山他们逍遥法外!”
储藏室的通风口很小,林野勉强钻进去,回头看着赵磊:“我父亲他……还活着吗?”
赵磊的眼睛红了:“他还活着,被关在沈万山的私人仓库里。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通风管道里布满了灰尘,林野爬了大约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出口。她推开通风口的盖子,正好落在废弃火车站的站台上——这里正是昨天黑衣人约她见面的地方。
月光下,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站在铁轨旁,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林野认出了那双眼睛,和照片里的母亲一模一样。
“妈?”林野的声音颤抖着。
女人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野,我终于等到你了。”她走过来,轻轻抚摸着林野的头发,“当年我假装病逝,就是为了暗中调查沈万山他们的罪证。你父亲被抓后,我一直在找机会救他,现在,我们终于有机会了。”
林野看着母亲,又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罐,突然明白过来——从她回到这座城市的那天起,父亲和母亲就一直在暗中保护她,而赵磊、五金店的老头,都是他们布下的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还有刺眼的车灯照过来。母亲脸色一变:“沈万山的人来了,你快带着样本走,我来引开他们。”
“我不走!”林野抓住母亲的手,“要走一起走!”
“听话!”母亲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的钱足够你生活,你拿着样本去警察局,找李警官,他是我们的人。记住,一定要让沈万山他们付出代价!”
母亲推了林野一把,转身朝着车灯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沈万山,我在这里!”
林野看着母亲的背影,眼泪流了下来。她握紧手中的玻璃罐,转身朝着火车站的出口跑去。铁轨上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就像这座城市里被掩盖的真相,而她手中的样本,就是点燃正义的火种。
跑出火车站时,林野听到身后传来枪声,还有母亲的惨叫声。她咬着牙,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前跑。她知道,现在的她不能倒下,为了父母,为了那些被“红砂”伤害的人,她必须活下去,把真相公之于众。
前方的路还很长,危险也无处不在,但林野的眼神却变得格外坚定。她摸了摸衣领上的黄铜徽章,仿佛感受到了父亲的力量。锈带之上,余烬正在复燃,而这场关于真相和正义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