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熹三年春,江南。
沈芷衣与裴瑾终于如当年约定般,离开京城,来到江南一座临水小城。
这里没有宫墙的压抑,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只有小桥流水、杏花微雨。
他们在城外买了一座带小院的宅子,院中有一株年岁久远的海棠,枝叶繁茂,花开似锦。
清晨,薄雾未散,沈芷衣便已起身,在后院练剑。
她的剑法依旧凌厉,却少了当年的肃杀之气,更多的是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
裴瑾则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壶热茶,静静看着她。
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眉眼温润,仿佛连岁月都不舍得在他脸上刻下痕迹。
“裴大人,你这是偷懒还是监督?”沈芷衣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笑得肆意。
“我这是……欣赏。”裴瑾放下茶,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掌心的薄茧,“剑法比在边关时柔和了。”
“人都清闲下来了,还舞得那么杀气腾腾做什么?”沈芷衣挑眉,“不过,若有人敢来招惹我们,我可不介意再杀回去。”
裴瑾失笑,眼中却是满满的宠溺:“有你在,谁敢来?”
午后,细雨如丝。
两人并肩坐在檐下,听雨打海棠,聊着京城的旧人旧事。
“听说陛下新立了太子,还特地给你我送来一封亲笔信。”沈芷衣想起昨日收到的信件,眉眼带笑,“字比从前好看多了。”
“陛下长大了。”裴瑾语气中带着欣慰,“朝中诸事,他已能独当一面。”
“那我们就更可以安心在这里了。”沈芷衣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裴瑾,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他顿了顿,低声补充,“直到海棠年年花开,直到白发苍苍。”
雨声渐密,仿佛为他们的誓言添上最温柔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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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小院里静得出奇,只余雨丝敲打海棠花瓣的细响。
沈芷衣伏在裴瑾膝上,半阖着眼,听他低声念起白日里没读完的诗卷。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她轻轻笑出声:“裴大人,你这是在故意取笑我当年在江南迷路的事吗?”
裴瑾放下书卷,手指在她发间缓缓梳理,“那是我此生最庆幸的一次迷路。若非如此,我怎能遇见沈姑娘?”
她抬眼望他,目光中带着狡黠与依赖。雨声、灯光、海棠香,一切都像是被温柔地封存进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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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花香。
沈芷衣换上轻便的月白长衫,提着竹篮,拉着裴瑾去集市。
江南的早市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鲜鱼在木盆里跳跃,糯米藕的香气扑鼻。
“你看,这是新摘的青梅。”沈芷衣从一位老妇手中接过一捧青梅,笑得像个孩子,“我们可以自己酿梅子酒。”
裴瑾看着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在边关,也是这样兴致勃勃地给他送来亲手烤的饼。
那时的她,眉眼间带着风沙与锐气,如今却被江南的春水洗得温润如玉。
“好。”他应了一声,伸手替她拂去鬓边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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