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祝识游温和外表下带着股平静的疯劲，申屠焕透过他尚带理智的脸，仿佛看到了千百年前那个一人一剑，屠尽沧芜的灜州剑仙，那张狰狞面目，时隔千年，好似又出现在了他脸上。

过了一会儿，祝识游轻嘲，“祂竟还在试探我。”

“或许是祂突然有了点良知。”申屠焕说完就后悔了，经历了那么多，也算是对祂有点了解。

自知这言论有多不可能，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用关注着看着很冷静的祝识游。

千年前参与弑神补天的几位意外规避了法则约束，作为惩罚，他们需要经受百年一次的轮回，尝尽世间苦厄。

仓促制定的法则至今都没有完善。祝识游抓住法则的逻辑漏洞，暗中帮助他们唤醒这一世的记忆，试图规避。

没想到还是发现了。

相顾无言，半晌后，申屠焕站起身，岔开话题。

“这鱼长的还挺好看。”

“在你眼里，好看的是鱼还是鱼的颜色。”祝识游轻笑。

申屠焕语气笃定，毫不犹豫道：“颜色。”

怪不得他语气坚决，这鱼长的着实漂亮，通体火红，尾鳍犹如怒放的花，在水里游动时带起波纹，好不惬意。

“不过你现在竟然能钓到鱼了？”听到申屠焕这质疑的语气，祝识游挑了挑眉，用一副你怎么把我想的这么菜的表情接话道：

“近几年的新爱好。”

绝口不提这鱼是意外撞上自己的船，才被长年钓不上来鱼的他捡回来的。

“你想吃吗？容我想想，清蒸还是红烧呢。”

看着对方面向池塘歪头思索的场景，申屠焕顿了顿，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仿佛凭空缺了一块记忆一样，脑海一阵刺痛。

敛下眸色，申屠焕觉得再提星沙树不太妥当，可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午时分，太阳却没那么刺眼，他渐渐卸去紧绷的神色，享受的难得的惬意。

看着他这般，祝识游唇角微扬，“还没问呢，你这一世，渡的什么劫？”

申屠焕拧眉不语，祝识游却坏心眼的挑明了，“老夫刚刚掐指一算，还是一遭情关。”

见对方不回话，他微微勾唇，笑的与平时温良的模样无半分相符，活脱脱的小狐狸成精，一肚子坏水，“你那情缘，还不止一个啊。”

申屠焕有些无语，却也没在意他的调侃，

看着他这副看破红尘的摸样，祝识游摇了摇头，连声嗟叹，“想当年，小女子听到你的名讳都纷纷避让，去听个小曲儿都要带个面具遮一遮你那铁面罗刹的名讳。”

看对方无动于衷，“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儿人都追到我山脚下了。好像还伤的不轻呢。”

听到这，终于在申屠焕麻木的脸上看出了点波澜，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顿了顿，扭身深深看向树下笑得幸灾乐祸的小师弟，像是要把人印在脑海里一般，下定决心，“走了。”

“别呀师兄，又没说不陪你。”

祝识游一只手搭在申屠焕肩膀上，没个正形，却是申屠焕最熟悉的模样，零零碎碎的记忆终于拼凑出了一个稍稍完整的片段。

那也是一个稀疏平常的日子，几个刚闯出些名头的天之骄子们，背对夕阳，肆无忌惮的大步向前。

既如此，又怎会后悔。

既如此，“你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把我推出来了？”

从站稳脚跟后毫不犹豫回头盯着自己看的申屠焕眼神中看出点杀气，感天动地兄弟情暂且破灭。

祝识游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死道友不死贫道，推你出来先稳一稳对面的军心。”

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的小孩子，不捉痕迹的皱了皱眉，觉得情况不太妙，“申屠焕你抛妻弃子啊？”

一时间，双方严阵以待的架势有些凝滞，这句话把对面那个小孩刺激的魔气滔天，一刻也按捺不住，手化利爪，朝他而来，“死白毛，你说谁是小孩。”

危急关头，一言未发的申屠焕侧步挡在祝识游面前，没做任何防备，就这样正对着他的攻击，毫不在意。

利爪在击中申屠焕的前一秒，就四散而去，小孩一脸不可置信，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你竟然帮他？”

“我们两清了。”申屠焕用淡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反而让气势汹汹不惜撕裂空间过来的小孩呆住了，回过神来，气愤的跺了跺脚。

许久不见，怎么变成小孩儿了。

黑色卷发披散着，红色华服衬得他皮肤白皙如雪，雕琢细致的金饰遍布全身，叮咚作响。

不过，两清了。

见对方还是气鼓鼓的样子，申屠焕突然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单只形影的从五昼来灜州，吃了不少苦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