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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早已忘记的往事再次浮现,赵笑将纸片塞回书中,若无其事地讲书册放回书架。
他说过,自己再也不会被困在过去,都已经是六年前的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早就应该把这一切忘却。
这只是一本简单的书而已,可能是他之前送出又被人转赠,兜兜转转才到了池头的手里,和云傩有什么关系,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赵笑揉了揉小苔的脑袋,说:“会!肯定会!她会带你们去吃最香,最大的烤鸭!”
“那叔叔也一起去吧!”紫苏冒出来说道。
赵笑目光顿住,他拍拍衣服上的灰,背过身说:“好!
笑话,他怎么会去呢?那个时候他早就不知道躺在谁的温柔乡里了,这三个小屁孩,还是跟她们的娘亲好好过,别来找他。
晚上睡觉,赵笑在床边翻来覆去,脑中时不时冒出池头和云傩重合的脸,他明明不希望二人是同一个人,却还是不停地想,恨不得从她们两人身上找出是一人的确凿痕迹。
就算池头是云傩,他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他根本不知道池头是云傩……不对!池头根本不可能是云傩,根本没有这个可能!
好家伙赵笑!他到底是在干什么!他怎么有几分期待,他不应该是恨她早就恨到骨子里了吗?
他混乱地把自己骂了一通,但不出所料做梦还是梦见了她,他梦见二人大婚的那日,他骗她去放花灯,一转眼她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梦见他学医,在外匡时济世,却救不回他们的孩子,他梦见自己千万遍不应该,最不应该放她走。
他从梦中醒来,浑身盗汗,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听到身后石门轻开的声响,他回头对上云傩的眼。
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醒着的,还是依然在梦中。
“还不睡?”
池头身上穿着复杂的神服,脸上敷着一层厚脂粉看不清楚容貌,她走进来,点了桌边小灯,就着冷水将脸上的脂粉擦掉。
“怎么了?”池头歪头将耳珰摘下,抬眼望向身后站着的人。
赵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将脸上的脂粉擦掉,露出底下一张素白陌生的面孔。
池头皱眉:“说话,别站在着吓人。”
“……你脸上没洗干净。”
“哪儿?”池头对着镜子左右看看,也许是光线昏暗,她不觉得自己脸上还有脂粉。
“在这。”
赵笑伸出手,指节弯曲碰到她耳前那道深色的阴影,他在边缘处摸索,揭开——
轻飘飘的人皮面具被他丢在桌边,眼前的人,六年过去,却好像一点也没变。
他颤抖着手抚上她的面颊,擦过她的嘴角,眼尾,难言的情绪喷涌上来,他双眼煞红,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当年要走,为什么一去不回,攒了六年的为什么,那些他从未想明白也不渴望想明白的答案,现在就在眼前。
池头盯着桌上的面具,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窗外闷热异常,雷阵滚滚作响,一道闪电劈开天地,雨水倾盆而下。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所以才会这样坦然,”她笑了一下,“我还是高估你了,每次都是。”
“我曾以为你心怀天下有救世之志,但我错了。我又以为我不在这六年,你能有点改变,但你还是这副模样。一个自私自利苟且营生的窝囊废。”
“我以为给你讲太后的时候你就能明白,但你还是蠢,什么都猜不对。”池头目光越来越冷,说:“赵笑啊赵笑,你用用你的脑子吧,六年前我跟你和离,六年前我就到云中山来,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赵笑垂着头,窗外的风将雨吹进来,他的头发后背被全部打湿。
池头说:“我早就是太后的棋子了,嫁给你也只是棋中的一步,与你和离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外面风吹雨打,剧烈的风将室内的屏风带倒,两人对立着,置若罔闻。
赵笑说:“那现在呢?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池头冷笑:“怕你死了都不知道,一辈子被我蒙在鼓里。”
赵笑说:“你放屁。”
“我就是窝囊废,就是自私自利,我就是不爱不在乎这天下苍生,你说的都没错。但你告诉我这些,就是他妈因为你爱老子。”
“因为你爱老子,所以连带着信任元安他们,所以将你三个孩子让我看着,所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放心喝下我给你的药。”
赵笑凑近,弯下腰贴着她说:“因为明天就是祭典,因为你知道你明天可能会死,因为你不想带着这个秘密死。”
赵笑将人扑倒在桌上,钳住她的双手,用力在她唇上研磨。
“云傩,你骗我别把自己给骗了!”
交错间鼻息舔舐,他们彼此试探前进,松针般情丝同时刺痛两人,命如蜉蝣却也贪念良夜。
如泉眼处两个漩涡,泡泡从中不停冒出,再咕咚破裂,两个相生相伴的灵魂在滚烫中挣扎,破碎。
他们深知醉酒今宵道理,折磨缠绵,情潮转瞬之间,汹涌浪花滔天。
蜉蝣一直活到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