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仅存的一点药粉胡乱洒在伤口上,再用布条死死按住那不断渗血的贯穿伤。做这一切时,他的手指因脱力和寒冷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似乎是因伤处的按压带来的剧痛,灵璎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
眸光涣散,没有焦距,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雾霭,倒映着玉佩微弱的白光,空洞得令人心驚。
她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因寒冷和剧痛而微微发抖,嘴里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呢喃着破碎的字句:
“… … 冷… …”
“… … 阿娘… … 我怕…”
“… … 锁链… … 好疼… … 撕开了…”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幼兽哀鸣,带着全然的脆弱与无助,与祭坛上那个冰冷决绝、算计深沉的永宁郡主,判若两人!
墨尘怔怔地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只剩下本能痛苦的模样,听着那一声声“冷”和“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搓,酸涩与刺痛交织蔓延。
他 silent 地脱下自己那件同样破烂、却或许还能御寒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碰到她伤口地,盖在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上。
然后,他 silent 地坐在她身旁,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为她挡住那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阴冷的地底寒风。
做完这一切,他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只能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微弱交错的呼吸声,和那玉佩固执散发的微光。
时间缓慢流逝,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或许是那点药粉起了作用,或许是微弱的保暖起了效,灵璎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呼吸似乎也稍稍平稳了些许。
她涣散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着,最终,缓缓聚焦在了身旁 silent 守护的墨尘脸上。
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茫然,怔忪,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依赖,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与混乱所覆盖。
她微微蹙起眉,仿佛在努力辨认,又仿佛沉溺于某种噩梦中。
“… … 墨… … 尘… …?”她极轻地、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墨尘心中一紧, silent 地点了点头,尽管知道她可能看不清。
得到回应的灵璎,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但随即又变得混乱起来。她猛地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死死抓住墨尘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孩子… …”她眼神空茫地望着虚空,声音里带着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与哀求,“我的… … 孩子… … 不能… … 不能让他们… … 找到…”
孩子?
墨尘猛地一愣,浑身骤然僵硬!
她… … 在说什么?!
灵璎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抓着他的手腕越来越紧,指甲几乎要掐入他的皮肉:“… … 逃… … 快逃… … 别回头… …”
“蚀骨渊… … 火… … 好大的火… … 阿娘… … 阿娘护不住你了…”
“都是… … 都是我的错… … 我不该… … 不该信他… …”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痛苦呜咽的呓语,如同破碎的琉璃,一片片砸落在墨尘的心上。
蚀骨渊的火… … 孩子… … 阿娘…
那些被他深埋的、血色的记忆碎片,如同被钥匙猛地撬开,疯狂地涌现在眼前!
难道… … 难道她…
巨大的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猜想,如同深渊巨口,在他面前轰然张开!
他反手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声音因急切而嘶哑:“灵璎!你说清楚!什么孩子?!蚀骨渊的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我娘… …”
然而,灵璎似乎无法承受这追问带来的刺激,猛地松开手,抱住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再次彻底涣散,只剩下无意识的重复:
“… … 痛… … 头好痛…”
“… … 镜子… … 碎了… … 都碎了…”
“… … 陛下… … 王爷… … 好多的… … 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