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文的表情一直很淡定，时不时附和着点点头，仿佛在对林苏说是的，她也知道，她也记得。

江烨说：“书文，我们……”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却被林苏给打断，林苏说：“到外院的教学楼了，我先上去了，今天下午还有堂课。”

陈书文：“嗯，好，你去忙吧，有空再聚。”

“有空再聚！”林苏走开几步，又回头对江烨说，“你也要来啊，毕竟也是一起上过课的友谊！”

陈书文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回到阴凉的地方去。

林苏走后，他们两人肩并肩，安静地走了一段路程。

江大道路两旁种满了树，一路上为他们提供着阴凉。午后此起彼伏的蝉鸣催促着江烨开口，他想了又想，最后憋出一句：“你在想什么？”

陈书文实话实说：“我在想当时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江烨以为是陈书文会因为他的欺瞒而感到生气。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陈书文说：“是不是时刻闪耀着的？永远笑嘻嘻的，穿着漂亮的衣服，背着好看的包包，身边围绕着一堆朋友，身后追逐着一群男生。”

“江烨，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知道你今天会向我表白心迹。”陈书文冷静地将他的心思表明，“但在你告白前，请你认真地想清楚，你喜欢的是大学时期光鲜亮丽的陈书文，还是现在的这个我。”

在今天得知这件事情之前，她一直都觉得江烨和自己心心相惜。

失业之后的生活变得索然无味，了无生趣。陈书文在焦虑和不安中不断徘徊，又在烦闷中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第一杯咖啡，第一块蛋糕，第一句话，第一声笑，她都记得。她还记得去苏市出差时，江烨对她说的那句“与其放眼于整个宏观的世界，不如将目光投向生活中微小的角落，那里有更值得你去关注，更让你欢喜的事情在等着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剂良药，抚平了她躁动不安的心。

她还记得那个下雨天，江烨撑着伞跨越大半座城市向她走来，没有埋冤一句，而是反问她有没有久等。

回想起来，其实江烨已经在她心里存在了许久。

昨天晚上她告诉秦琴，江烨遇见她的时候，她本就不是光芒万丈的。她自以为是两个跌落谷底的人在生活的低落处看见了彼此，不是你如此优秀，如此耀眼，所以我才喜欢的你。

而是你如此平凡，如此普通，我却依旧喜欢上了这样的你。

陈书文骄傲的过去成为了她解不开的结，在工作中如此，在恋爱中尤甚。她还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总在思考一个问题，男生追求她到底追求的是她本人，还是“外院陈书文”这个名字。她分不清，所以她一直在回避。她本以为这个问题在多年后的今天不会成为她和江烨之间的阻碍，可是现在她却不确定了。

江烨知道陈书文想问的是什么，其实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但这一次他并不着急着回答，而是向陈书文完整地坦白了自己曾隐瞒的事情：“我大学时期学的法律，后来到了大二能选修第二学位了，我就选了英语，然后在课上遇见了你。第一次看见你是刚开学的时候，我坐在后排，低着头预习当天老师会讲的课文，然后你就吵吵闹闹地进来了，和这个人说说，和那个人笑笑。我学习的时候喜欢安静的氛围，当时我心里偷偷骂了你好几句。”

陈书文眼睛没有看着江烨，但是却一直在仔细地听他讲话。江烨的描述带她走向了一个熟悉的曾经，自己以前确实吵吵闹闹的，更喜欢在课前和前排的朋友们联系感情，没想到在江烨眼中，自己这么讨厌。

江烨接着说：“我本以为你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人，没想到你走上讲台开口的第一句就让我彻底改变了对你的印象，一口流利的英语再配上你胸有成竹的目光和自信的一举一动，我当时觉得这个人确实狂得很有道理。”

陈书文想笑，但憋住了，嘴唇用力地抿成一条直线。

“说起来也许你不信，我自己的英语口语不太好，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选择英语作为我第二学位的原因。很多次你上课做全英文展示，我都会偷偷地录下来，然后自己在宿舍在家里跟着录音偷偷练习。在上学的时候，我的确觉得你很耀眼，也的确想着也许哪一天我们能成为朋友，但我知道那不是喜欢，只是对于一个比自己优秀的人的欣赏。后来我们毕业了，我去了京市实习，在第一次独立接待外国客户的时候，我又突然想起了你，那个让我在无数的日夜里跟着录音跟练，追逐着前方脚步的你。”

“书文，我承认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对你有了好感，我有向别人打听过你的去向，后来听闻你在沪市的时候我还很开心，那样一个大城市，你会得到更好的发展，你也会遇到更好的人。时间一长，我也就慢慢地放下了”

陈书文原本抱起的手臂慢慢放下，浓密的睫毛轻缓地眨着。

江烨：“后来，我们又在咖啡馆相遇。本来我并没有想着去打扰你，在旁边偷听你和你母亲的通话也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当时看到你的神情时，我就忍不住地去想，当年自己在京市，辞职后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我们都被期待着成长，进入名校，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进入自己想去的公司，原以为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旅程，却在工作后被整个社会教育。”

“然后你就不停地给我递咖啡和小蛋糕？”陈书文终于说话了。

江烨笑着说：“对，我想让你开心一点。过去三十天，我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我认识到了你的另一面，或者说你的很多面。你会开心，也会失落，会满足，也会困惑。”

“书文，当年耀眼的是你，如今失意的也是你。我喜欢的是你，是每一面的你，是每个时期的你。”

陈书文听了江烨的话，慢慢抬起眼睛。她迎着光线去看他的眼睛，意料之中的清澈。

她问：“为什么不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我？”

“当时我试探过你，但是你已经不记得了。”江烨低下头，也望向她的眼睛，“当时我想着没事，过去的回忆不可更改，但是未来的回忆我们可以一起创造。”

“就那么自信啊？”

陈书文笑着向他伸出手。

江烨回握。

“嗯，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