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道白影“嗖”地一声从屋顶栽了下来,伴随着清脆的酒壶碎裂声,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那白影在半空中极其别扭地一扭腰,竟稳稳落地,是个身着白衣、俊逸非凡的青年,只是眼神迷离,脚步虚浮,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壶嘴。
“嗝……地、地怎么在晃?”他嘟囔着,试图站直,却差点一头撞上门框。
紧接着,旁边一棵老槐树下,一个手持羽扇的青年猛地从算命摊子后站起身,一脸痛心疾首:“吾方才卜得一卦,卦象显示今日有‘破财之灾’!就在此处!李慕白!你nnd又偷拿我藏在屋顶的‘醉千年’来喝!那是我用三枚上品灵石换的!”
那白衣青年,正是大师兄李慕白。他眯着眼,晃了晃脑袋,看向算命摊:“谢…谢沭秋?你……你说啥?大点声,风……风大!”
谢沭秋气得扇子都快摇断了,心都在滴血。那三枚灵石他攒了好久!更气的是,这醉鬼大师兄压根没在听!嗯?等等……他掐指一算,刚才卦象似乎另有深意,并非应在此处?他的目光越过李慕白,狐疑地投向门口那个被师傅身影挡住大半的小不点。这陌生的气息……就是变数?
而就在谢沭秋旁边的石凳上,还坐着一个人,正低头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极其精致的木质人偶,穿着和谢沭秋一模一样的道袍,连表情都惟妙惟肖。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快要打起来的两位师兄,又看了看门口的新面孔。
他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木质人偶竟然自己跳下了石凳,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桃幺幺面前,从背后“变”出一朵小小的野花,递了过来,还笨拙地行了个礼。
陈逸安对新来的小女孩并无太多情绪波动,只是觉得那怯生生又好奇的眼神很有趣,像极了林间初生的小鹿。他的傀儡人偶正好完成了新一轮的调试,缺少一个真实的交互测试对象。
这个小妹妹,反应似乎很标准。于是他下意识地操纵傀儡,执行了预设的“友好问候”指令。
幺幺吓得“呀”了一声,整个人瞬间缩到师傅宽大的道袍后面,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害怕又好奇地盯着那个会动的小木头人。
“够了!”
玄灵子一声低喝,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家门不幸”的无奈,但眼底深处那丝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这三个活宝,怕是真要吓着新来的小徒弟了。“一个个成何体统!没看见有客人……不对,没看见你们小师妹来了吗?”
院内的鸡飞狗跳瞬间静止。
李慕白的酒似乎醒了一半,努力聚焦看向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谢沭秋迅速收起痛心疾首的表情,羽扇轻摇,瞬间恢复了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只是眼神不住地往桃幺幺身上瞟,手指已经在袖子里悄悄掐算起来。陈逸安默默收回了人偶,也站起身,安静地看向新来的小师妹。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桃幺幺身上。
桃幺幺被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玄灵子的衣角,只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眼前三个……嗯,看起来都很奇怪的师兄。
玄灵子叹了口气,拍了拍死死抓着自己衣角的桃幺幺的小脑袋,用一种介绍“烫手山芋”般的复杂语气开口:
“幺幺,别怕。这三个就是你师兄了。”
他先指向那个还在努力保持平衡的白衣青年:“这个看起来不太清醒的,是你大师兄,李慕白。剑术……还凑合,就是见了酒比见亲爹还亲。”
接着指向那摇扇子的:“这个神神叨叨、没事就爱摆摊算命骗人灵石的,是你二师兄,谢沭秋。卜卦阵法略通皮毛,十卦九不准,还有一卦要人命。”
最后指向那个沉默寡言、手里还抓着人偶的青年:“这个不爱说话,就喜欢摆弄木头人的,是你三师兄,陈逸安。傀儡术还行,就是有时候分不清和他说话的是真人还是假人。”
介绍完毕,院子里一片寂静。
玄灵子清了清嗓子,对三个徒弟道:“这是为师新收的弟子,桃幺幺。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师妹了。你们三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桃幺幺瞪大了眼睛,怯生生地从师傅身后依次看过去——站不稳的大师兄、神叨叨掐指算的二师兄、和木头人玩的三师兄……
她的小心心里,爬山时的委屈、看到新环境的陌生、还有被三个奇怪哥哥吓到的害怕,全都咕嘟咕嘟地混在了一起。
她使劲拉了拉师傅的袖子,让师傅弯下腰,然后把小嘴巴凑到师傅耳朵边,用带着明显颤抖、小小声的、快要哭出来的气音问:
“师、师傅……我们……我们现在下山回家还来不来得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