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不怒反笑,眼神却一动不动。
周青崖这才发现,他是个瞎子。
他笑够了才慢道:“向来吃惯了龙肉,今日倒有人肉送上门来。”
“龙肉?”周青崖站起身来,衣摆扫过积年尘埃。她仰头,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不答。
烛火却一盏接着一盏地,从内向外依次亮起,照出一座百丈高的巨塔。
龙吟裹挟着腥风自塔顶轰然压下,塔身之上,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被十八根漆黑锁链贯穿全身。龙身每一次挣扎都扯动锁链,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相击之声,闻之令人心肝俱颤。
“锁龙塔。好壮观。”
传闻之中,禹王收服恶龙,镇于钱潮江底。没想到竟是真的。
周青崖不难猜测出,刚才的长通道是禹王为了让修塔的工匠们离开水底所设。机缘巧合之下被她打开,沿着通道又走到这里。
“那大叔你是谁?”
“你觉得呢?”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为何?”
“你脸上共有十几处不同世家宗门的刺字,这是对极恶之徒才有的惩罚。”刚才离得近,周青崖看得非常清楚,“你至少杀过十几家宗门的弟子。”
男人冷笑:“凭什么我是罪人,难道不能是他们都有罪吗?”
此话与低吼龙吟交织在一起,在整座巨塔之中不甘地回荡。
周青崖没回答,只低头解下腰间的酒壶。
杀两家三家弟子或许情有可原,但是狂杀十几家,实在骇人。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条恶龙,一旦释放出来,就很难再关回去。
“大叔,接着。”她将酒壶轻松地扔过去。
“这是什么?”
“胸有不平事,非酒不可消也。”周青崖眨眨眼,“上好的竹叶青,我在酒楼刚灌的。”
铁链牵动声中,男人伸出手稳稳接住。
有点麻烦了。
拷住他双手的铁链很长,塔内这点距离,限制不住他。
周青崖想,若这人真凶性大发,她死了就死了。死在神堂峪和死在锁龙塔,哪个不是死。可她不能让程四方和窈安死在这。
“胸有不平事,非酒不可消......好酒,好酒。”
二十多年没闻到酒香,樊济平有些恍惚,竟不由自主地手抖了抖。
记忆中的最后一口酒,是满脸是血的小师妹躺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勉力说道:“大师兄,上好的竹叶青。我......我刚从山下买的。”
她头上那只漂亮的发簪不见了。头发乱了,最后手也垂了下去,垂在满山枫叶里。
“有酒怎么能没有肉?”他问。
“大叔,你不是刚说了吃龙肉吗?”周青崖笑道,“难道大叔你在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