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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生万象(下)(1 / 2)

 05

人对抽象的未知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不从一定要得一解答的心理学意义上去思考,想必人们必因各自的判断各执一词,谁也说不清。人们所认为的恐惧,与恐惧的对象必然在实质上指向不同,也就是对自身的影响不同。人们必然只恐惧与自己相关联的事物。当人们陷入恐惧之时,就如同被更高层面的未知所授意,常常陷入神行不一的混沌境界之中。至于克服对此等朦胧处境的敬惧的妙法,由于人心不可被抽离,也许只是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神秘物罢。但此等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恐惧,实则也只是因对外物的看法转变而来,对外观事物的感受所形成的一种心绪而已。

如果把人群中的此等心绪凝集出来,就形成了一股流行症结。当敬惧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之时,并不仅仅是事物本身在发挥作用。口口相传的事物的象征意义占据了上风,甚至最终能够形成文化或习俗。为何要先提及这些呢?先前说到,安天原有着极为浓厚的宗教历史氛围,至少在网络的传言上十分装神弄鬼。我行走在凄冷的山上,脚下踩着松软的碧绿色泥土,寒意从我的鞋底蔓延,最终遍布全身。倘若我在此时行走在这里,对伥鬼现形深信不疑,我们三人,无数行至这里的人也都如我一般,那么最终就会见到现形的伥鬼罢。

在我提出了继续前进的建议之后,锦户九月显得尤为不满。但最终,她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叹气,抛下了汽车掏出手电筒走在了队伍后排。山中稀薄的风把她的长发吹得散乱却优雅,我说:你也知道,我出来就不是想来问题的解决办法的。

锦户说:你是来惹问题的。

我只好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不再揶揄。

三个身影背着各自沉重的登山包,拉着绳子在散乱的斜坡上蹒跚前行,留下一连串显眼的脚印。玉置河回走在最前方带路,我紧随其后,她抬起手臂四处环望,时不时发表评价和提醒,显得对未知的冒险十分迫不及待。这一路有她的陪伴,我实在觉得安心了不少。在毫无人烟的山间林中穿行,我有一种来到了另外世界的错觉,直到脚下的路由泥土变为了山石。

理论上对我们来说,攀登一座没有人工通道的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一路上除了脚下时常感受不一外,实际并未遇到过于艰险的道路。不如说,汽车能开到这个位置就代表了安天原山是一座已经被人开垦的山脉,但它并不是一个公开景区。除了夏季轻巧的虫鸣,隐隐还能够听到岩石缝隙中细小溪流的潺潺水声。如果真的有人愿意,或者能够投资而把这里修建成旅游胜地,修建几趟观光缆车,再出租一些单次自驾电车,一定可以赚得到大价钱的吧,我想。

不过就大众风评来讲,似乎知道这里的人都对安天原这个词有一种避之不及的态度。但在此类文化盛行的日本,理应成为营销包装的宣传点才是。不过此处夜景现在也因此只尽收于我们眼中,虽然有些让人瑟瑟发抖。

越往高处走,寒温带高山原始森林群落的野性便向我们显现了。照射下来的月光透过高高的针叶在地面上不停闪动,我只觉得一阵目眩神迷。自然腐朽的山树反复喂养了自己,让它们生长地越来越高大,又无外力砍伐,散发着独一无二的生命力。脚下的山石已经变得难以攀爬,被这样的树林俯视着,我心中升起一股奇特的想法。

“要不然就在这里扎营吧。”我说,“一路走来也没有遇到动物野兽。”

玉置首先停下了脚步。她背对着我,又摇头晃脑地看了看四周:“唔,现在几点了?”

锦户翻开了手机道:“将近十点三刻。”

我听到玉置好像小声细语了一句,但没有听清。她反问我:“不回车上住了吗?”

我自然说:“探险社是不会在车上过夜的。”

还没等到锦户九月出声反驳,玉置河回便稍稍侧过了身子。我一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于是视线顺着她的身体移动,呆呆地看向了她的脸。然后她伸出手,指向远方,我才顺着她的亮橙色衣袖的手臂朝那边望去。森林似乎因为这橙色的指引变得稀疏,我顺着她的指尖看到一处黑色的虚影。我眯着眼睛看去,那虚影格外遥远,并不像是自然生长出的物体。

“有建筑。”我十分惊奇。

锦户九月拿出了一只单筒望远镜。她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有点像石柱,看不清。”

不必多说,我好不容易想要休息的心就又被牵引住了。玉置河回收回了手,双手插进兜里。

06

有言道:心即万法,万法即心。万法既被解释为心的作用,又被解释为一切事物与现象的总称。但是我们普遍所说的法的组词,方法,理法,无一不是人为了主观约束心所制定的,此下所提到的法皆为这个含义。也便是,人们所说的“心生万物”中的万物是客观的世界,为了规范这万物,才有了不同于“万法”此宗教意义上的“法”。某些心与某些法,某些意义上也便是同一的罢。虽有“心生法生”,但那只有少数人能够做到。为何不能反倒过来,说是“法生心生”呢?

在人还是婴孩的时候,便被约束和教育,此后其心才真正成熟为不同模样。此时他们的心所生的,又究竟还能否称为真正的“万象”呢?处于当今社会,或者只是某种人类群体中的人心,已经无法生出其他的“法”了。由是,“法”在人群之中,以绝对正确的姿态生出了万象森罗,只是人们并无察觉罢了。如果在更为小型闭塞的社会,这“法”究竟是什么才好,就应该好好让人思量一番了。

好像还有一段距离。树木仿佛也变得矮小开阔,替我们扫清了前行的障碍。远远地,便能看清那处图画般建筑的真面貌了。那是一处形似鸟居的双排高柱。为什么说是形似,是因为不敢确信那是否是真的在发挥鸟居意义的地方。但眼前已经变为整齐的石板通路告诉我,这大抵真的就是个神社。至于祭拜的神明正体为何,又有无禁忌,如今的我自然毫无头绪。这也是我放缓了脚步的原因。

我们三人最终站在了鸟居前,通路也变成了阶梯。如果这便是通往秘密的长廊,那么鸟居就是开启神域的门了。一旦通过这个门,后面的故事便扑朔迷离起来。

玉置煞有介事地把我们拉到一边去。我心领神会,如果这真的是个神社,那么刚刚我们在走的便是参道吧。我想,整座山道也许正是表参道,也许这是先前的古老时代就留下的废弃神社,或是佛神分离后的寺庙改建的吧。整座山都会是神域,正中便是神灵通行的地方。即使不知道有无影响,让开正中都不会有错。

总感觉眼前的景象有些许熟悉,但我毫不在意这点,摇了摇头。锦户九月似乎变得颇有兴趣,视线一直粘着前方,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正在看着她。玉置回过头,先行一步踩上了台阶,并三步并作两步地向上攀登起来。

我与锦户竟默契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便随之而上。在手电筒光亮的照耀下,它向我们展露了原本的面貌。阶梯小有灰尘,还有深夜凝成的露珠,并无多少积叶。被原始林的自然景观所环绕,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肃穆而安静。阶梯两旁并没有挂哪怕是装饰用的灯笼,也无任何照明物。这里应当已经是旧时代的残骸了。

我这时意识到了不对劲。倘若这里如我所料的一般只是旧时留下的神社,那么阶梯上自然不会有像是被刻意清扫过的痕迹。只有石阶上较为干净,我向两边看去,道路两旁都堆积着或干瘪,或浓绿的树叶。

种种生活迹象表明,这里确实有人。锦户适时地拉住了我的手,我也牵住了连在玉置衣服上的登山绳。如果是白天到访,那么我可能并不会顾及这些,但如果是深夜贸然来临,不仅是对方,我自己也会被吓一跳。玉置大大咧咧地回头询问:“不会是怕了吧?”

锦户九月说:“这里可能真的有人在。”

见我也赞同地点头,玉置有些狐疑地转了转眼睛。她说:“只是上去看看,如果真的有人我们再回车上,应该没事吧?”

像是预知了我的疑惑一般,锦户和我对视了一眼。玉置说:“而且,这么晚了,说不定在这里过夜比回车上安全。”

我心里默默无言:当然是自己的车上更为安全才对。我打了个哈哈,玩笑道:“也许是苦心孤诣避世隐居的作家。”

锦户适时地插话:“是收割性命的鬼怪。”

“如果真有才好。”我回答。

拾级而上,只有三人刻意放缓的脚步声在响。在一派空蒙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的呼吸声都要听不到了。整条楼梯已经分为三段了,每走到一个平台处,我们都要对视一眼。比起曾经参观过的神社,这长梯实在难以让人有耐心通行。很难想象如果这道路只是为了通往神社而存在,修筑如此阶梯的意义何在。除非,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人上下通行吧。

正当我灵光一闪的时候,眼前蓦然变得通亮起来。似乎能够一眼望到那像是在往深邃天空延伸的阶梯的尽头了。阶梯两侧伫立着塑像,不难想象,正是狮子与狛犬。无角的狮子和有角的狛犬算作一对,一般应当面对面放置在神社入口或社殿入口的两边,而此时却在通路的尽头。和平常相反的也是,狮子在右边,闭着嘴,狛犬在左边,张着嘴。它们的古怪吸引了我的目光,让我加快了脚步……在我继续向上后,不速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野。我的目光倏尔被抢走了。

我紧紧地黏着它……他,或她的背影,身影纹丝不动,就像是可以永葆青春的凝固的古老画像。但那绸缎般的长发却十分流畅,架着夜色,就像是几束流动的月光倾泻到地面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选择继续前进还是后退才好,在我身侧的玉置伸长大了嘴巴向前伸出了手。锦户拉着我的衣服。我默不作声地继续看向人影,果然,人影先行一步朝我们转了过来。她只稍稍瞥过头,半暗的侧颜便让我认识到了她宁静的清丽。此人身着的白色长袍一尘不染,交叠的手中拿的扫把却为其增添了一些生活气息。她脸上的表情似乎稍稍有些讶异,又仿若这一切是情理之中一般,她向我们这些陌生人微微抬了抬手以作回应。

为了对陌生女性表示我们没有恶意,我快步走上前去的同时诚恳地低着头。玉置和锦户也相对叹气,跟上我的脚步。

安天原山中还有人生活,这件事可称为意外收获了。只是在如此高的山腰居住,看似还是独居的女性究竟是何身份实乃谜团。我迫不及待地走上最后十几块台阶,注意到女性向后退了两步,我便放缓了脚步,微微弯腰示意。我自认为自己算是长相十分亲切的靠谱学姐,应当不会在沟通上出现太大的问题吧?

“抱歉抱歉、我们只是迷路了。”我先行开口道。

我快步向上攀登,过度的好奇使我都快要忘记身后的二人了,于是我回头看了一眼。她们正气喘吁吁地不满地看向我,又带着各色的神情看向我的背后。我也再次转过头去。女性正看着我身后的二人,然后温顺地回过神,朝我的脸看来。而我正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登到高处,石狮、狛犬所护佑的内部与现代的神社相似。手水舍的竹筒正在向下陆陆续续滴着水,清澈如同山间小溪。比起守护兽,身着长袍的她反而更像是一尊威严的塑像。

“我们没有任何恶意。”我挥挥手,“我可以遵从这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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