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忽然起雾了?昨晚下过雨么?”
“我睡的很熟,什么也没听见。”
“我出来就专门看过地面。昨天肯定没下雨啦。”
“当然没有。我可是守了一晚上夜。”玉置河回洋洋自得地一锤定音道。
在灰白缭绕的山水间,转过岩壁,蒙蒙的远处有灰黑色的轮廓开始显现了。我们三人心中难耐兴奋,小心地扶着岩壁打着滑前行。但距离那仿佛终于看得到的山路的尽头越近,道路反而越堵塞。那轮廓变得如同一堵墙,再近些,变高大地让人难以往上看到顶了。我往山下看去,一连串蜿蜒的墙壁横亘住去路——简单来说,这如同山体划破的阻隔,埋住了我们去往山下公路的可能性。
“我的车…!”
锦户九月难掩悲痛地大声惊呼道。她从还没反应过来的我身后连跑了几步冲出来,有一种被抛弃的惊慌。她脚下还打了个滑,堪堪稳住身子,才转头看我:“你是傻了吗?远山!”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从她身上已开眼睛循声向那堆看不出原本样貌的山体下看去——这之前,我很难以想象这样的情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被泥土压住只露出半截车头和车门的铁盒子,不正是我从家里吹着口哨兴高采烈开出来的车吗?此刻它乱七八糟地被盖在崩毁的山体里面——显然,已经完全不可能再开出来了。
玉置更是十分讶异,一直往常乐观主动的她此刻的震惊却尤胜于我们:“这个时间怎么可能……?泥石流?绝对不应该……”
只是稍微转了下心神,我便尽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我甚至隐隐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潜藏的一丝兴奋。这似乎就正像是我所钟爱、期待、幻想,并为此来之的目的了。此刻,害怕的心情并未能让我的思考停滞一丝一毫。我先拉住正检查车子的锦户,又回头看了看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出路的玉置,安抚道:“你们先别担心,这附近可能比较危险,先别靠得太近……”
我试着打开车门,低头之时发现车子的左前轮胎也如同被猛兽啃咬过一般破开了好几个裂口。但并没有生物会来破坏轮胎,我只能说服自己这是被极富冲击力的碎石破坏的。我好奇地蹲下身,这空洞破坏得颇为规整,角度垂直,十分怪异,更像是有人故意用工具割损的。真当我紧皱双眉,准备继续探查之时,锦户用鞋面踹了踹我的膝盖。
“车门打不开,我试过了。”
我拉着九月后退,她一言不发地撇了撇嘴。我连忙呼唤已经朝斜坡下走的玉置:“危险!快回来,下面肯定没有路可以走的!”
“那怎么办?”玉置又走了两步才转头,“你的车……”
“你先回来!”我边往回去的道路上后退,边招手道。“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作为探险社的社长,我需要保持无与伦比的镇定。用了一段时间消化现状后,我开始思考对策。在我的理解里,如果没有连续的强降水,应当不会出现这样的山体滑坡。更别说,只有这么一小段受到了影响,而前面的路都十分正常的古怪状况了。我几乎可以断定,这之中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人为因素。但除了我们,山里还有什么人——这个答案已然显而易见。锦户似乎和我对上了思路,说道:“接下来怎么办?”
“之前论坛里说,进来的人都消失了——该不会是说这里其实是什么……?”
“不知道。”锦户说,“你的车……”
“没事……至少说明,我们晚上没在车里过夜是安全的,不是吗?……只是,免不了挨一顿训……”
锦户干巴巴嗤笑一声:“你倒是乐观。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住命呢。”
“反正,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谈话的功夫,玉置河回重新到了我们身边。她一头乱发湿润地粘连着,恍若忽然变得沉重了。她问:“你们在说什么?”
锦户道:“下去,留在这,还是回去。”
玉置说:“反正不能在这待着吧……我刚刚下去看,根本没有路可走。”
“那你是想让我们回去?好不容易到了这里?”
“我只是说说想法……”
求助电话拨打不通,没有任何联系外界的手机信号,连电量都没有多少。步行直接下山更没有可能,十分危险。为了不让此刻团体发生内讧,我又头疼地在想如何回家之后向家人解释这件事,又赶忙拉住二人,急中生智道:“我们上来的时候,车子是停到公路尽头的。如果是公路,应该会有人上来疏通路线。没准这滑坡其实也是在帮我们传递信息,至少现在只要有工作人员知道消息而往这边来,发现有汽车在,随便动动脑筋,我们就能搭上顺风车。……因为上面的山路被开垦好了,说明大家都知道这里的人在哪生活,就会来找我们了。”
此话一出,锦户与玉置都不作声,回头看向了我。我几乎要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决策,锦户九月就叉着手开口了。
“你想在哪里搭?你觉得要等多久?”
“这……”
“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玉置也满面愁容地回道,“万一在山腰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三个就插翅难逃了。”
“你说得对……”
我忽然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某种包围网,必须马上说出点什么来,还得照顾她们的心情。在恋恋不舍地最后看向汽车残骸后,我说:“当然是回神社了。”
“你不是刚刚说觉得奇怪?”锦户十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