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比在这孤苦无依要好吧……就算没人来找我们,只要山路一通,我们立马就可以下山了。”
玉置河回总是第一个赞同我的意见:“我想……也只能这样吧。”
03
穿梭在原路返回的山林里,锦户九月一直在闷闷不乐地挖苦我。多年的相处让我明白她没有任何在危险情况下火上浇油、真正想要和我闹矛盾的意思,但还是心有愧疚,只好连连抱歉,说自己不仅会陪去科技展,还要陪伴逛街连续一整周。之后,她也对痛失爱车的我表示了一定的安慰,和深深的后悔(主要是在后悔为什么会答应与我同行)。
玉置河回在踏上了回去的路途后,比起刚刚的慌乱,显得安静了许多。在大约九点的上午和深夜看着神社鸟居,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灰红的世界哀伤而凄清,反倒给人一种安心感。
靠着左侧重新拾级而上,一抹熟悉的人影就正在前方的阶梯中央。御子神八方正专注地清扫着落叶,在看到我们之后,露出一抹难以掩藏的失望和了然神色。我绝对没有看错,那并非是惊讶、疑惑,而是对事件早有预料且果然发生后的自然表现。
“……三位大人,路上遇到了什么需要折返…寻求帮助的事了吗?”她主动向我们打起招呼。
我心中有些怀疑,但还是实话实说:“下山到一半,发现我们的车被埋了。好像是发生了什么泥石流一样的自然灾难。”
“总之就是路被堵死,出不去了。”玉置抢话道,有些意味深长,“本来不该这样的吧?”
“这……”御子神八方这时才露出她应该表现的诧异和欲言又止,好像在思考什么。但我却更加有所疑惑。于是不等她开口,我单刀直入逼问:“这里有别的地方能下山吗——你们总不会一直不下山吧?不然怎么会有路?”
“远山大人…这……”她捏着手里的扫帚,环绕了我们一眼,“我觉得还是…”
“能不能有话快说。”锦户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显得尤为不耐。但马上收回了手。
“……三位大人不如继续在神社暂留几天,等到天气转好,我可以亲自送你们出去。”御子神并未对锦户的恐吓表示什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她坚定道,不过在我看来就像在拙劣地欺骗他人,“山路难行,神社中要安全得多。”
这样的答案令我十分不满。她如此恳切的目光也不能消除我的半分疑虑——这时,锦户却拦住了我,应道:“那么我们便暂住一段时间,还在昨晚那个房间,如何?”
我见她一副胸有成竹,早有谋划的模样,便十分信赖地任由她做了决定。御子神八方肯定地小幅度点点头,低下脑袋,伸出手臂请我们上山。那干净整洁、却又陈旧、并不合身的长袍随之厚重地伸展又堆积在一起。她没再叮嘱什么,只是抬起眼睛把目光轮番放在了我、锦户和玉置的身上。她总是这样一个个把我们看过来。
再次登上长阶,每个人的心态都有显著的变化。我怀揣着重重困惑,在来到最高层,在鸟居后的神社平面映入眼帘之前,门口的一个木盒吸引了我的注意。锦户回头看了一眼,悄声道:“她没跟着我们。”
“不太清楚她在想什么就别在意了。”玉置敷衍地说。
刷着简陋的清漆,已经有些掉色的古朴手提木盒正躺在地上,表面已经有零散的露珠凝结了。我蹲下身子,背包肩带的长时间牵拉让我下意识“诶呦”痛呼了一声,还是急忙伸出手,在被阻拦之前就打开了它。出人意料的是,这只是个普通的饭盒。有些发黄的蒸米饭上横躺着几根看起来就了无滋味的水煮青菜,旁边埋着两片发白的生鱼片,都早就凉透了。盒内并未配备有餐具。神社并不像能有能够生火煮饭的条件,这盒饭菜也就不知来路了。
“还好没什么危险,”锦户语重心长,“你怎么总是这么冲动?”
“这能有什么危险,又不可能是炸弹。”我把盖子合上,确认了木盒下并没有放着东西便推回了原位。
“小心点总没错,”玉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帮锦户说话,“你看别人的饭做什么?——不过,我确实有点饿。”
走入神社后,锦户带着我们按照记忆往偏殿走去。我确认四下无人,说出自己的推测:“你还记得昨晚看到的,被挡住的那个大门么?那里面一定就是村落内部了,而且肯定有人。”
“你可别说你又想去里面看看。”锦户九月拉住我的衣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学聪明点就这么难为你?”
“诶诶,大小姐……”
“你不用解释到底为什么觉得会有人,我没空来听。刚刚是你亲口说,安全地等到救援就下山回去的吧?”
我双手合十,连连求饶,却又不依不饶道:“就只是看一眼,确认没有别的下山路径就回来。只要是聪明人,就不会只从这个要爬的累得半死的神社出门吧?”
正在打闹争执之间,我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视线。清早看到的黑发女孩乖巧地跪坐在正殿一侧的蒲团上,双手捧着比刚刚的那款更加崭新些的食盒,嘴角还有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米粒。她察觉到我回望她,吓得微微一抖,边擦着脸,边急匆匆转回身去了。我赶紧和锦户比了个嘘声手势,她意会地松开我的衣领,倒是玉置,似乎有些想要过去和那个孩子搭话。
“还是别过去了。”我拉住玉置的衣角,摇头轻声道。锦户也赞同我的意见。玉置摊了摊手,我们三人还是互相团团围着,快步离开了。
走过正殿的后背,看我们好像还在用表情语言争执不下,玉置河回左思右想,圆场道:“昨晚起我就注意到那个正门。只是到后面看一眼,有问题我们赶紧回来。就当满足学姐和我的探索欲,也许这次过后学姐不会继续好奇了——锦户学姐,你都和晴树学姐那么多年朋友了,对吧?”
“就是,你说怎么样?”我顺势而为,“大小姐,看在我总是为了你赴汤蹈火的面子上…”
在平日我总是说一不二,又是决定了什么就必须要去做的人。锦户九月则除了原则问题,很少同我争执——很多时候,我总是花言巧语叫她“随遇而安”地协助我做事。锦户总能十分完美地考虑周全,在关键时刻把一切打理地服服帖帖、井井有条。此刻,她又开始露出那招牌的、有些嫌弃,又不知如何应对的表情,我便知道大概成功了。一连几次,屡试不爽——
“这不一样,之前那些能算什么?你再看看这时候?……”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锦户九月如同往常般、无数次地说道。
我们继续了自己“探险社”的冒险。路过那曾经睡着三个迷路失足的可怜大学生,名义上被称作侧殿——实际上简直更像是砖型石窟的孤苦房间,我为这不到短短二十四小时的奇遇感到有些悻悻。那墙壁上两个凄然的小窗口,就像是一双凝视着现世的银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