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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剑三/苍策/明策]千里鸣刀枪 > 西极天马歌(上)

西极天马歌(上)(1 / 10)

 一月当空,片云不染,人声皆散,仅几点不为冰轮清辉掩盖的星子仍旧璀璨闪耀。

士兵们渐次睡下,值宿的数人围坐火边,时不时挪进点烘热愈发僵冷的手足。起初还有交谈语声,过会儿周边微鼾四起,剩下的人皆闭口不言了。

戚晟年纪小贪睡,撑到四更天实在熬不住。先一刻还双臂抱腿、下颌拼命顶膝,上下两眼皮不住打架来强撑,狄一兮回来时早将脸孔埋在手臂间熟睡过去。男子捏了捏手里薄毡,失笑着摇摇头,轻手轻脚替少年披在肩上。

自从离开中原后,睡眠不再如过往般酣沉,时间亦缩短了许多。独自守夜便守吧,又不是没经历过那种日子。

没刮起太大的夜风,不至于将猛烈地将寒意全然逼进骨缝里。狄一兮慢慢地再度起身,蹑手蹑足在简陋的宿营地又巡察一番,留心有没有谁梦中翻身滑落了遮蔽衣物。关外十一月的天气间,被冻一晚的后果非同小可。

他们找到的地方不错,矗立着秦汉时长城的烽燧残址以及从两侧延绵而出的几截用泥土和胡杨木夯筑的墙体,很方便旅人们选出合适的避风处扎营。

他回归原位,戚晟当然没醒,沈雁宾依旧背对而卧,毡帽拉下盖住了耳廓,几乎遮去一大半面庞。狄一兮想这样倒好,不会把耳朵冻得生疮。

沈雁宾沉睡时总不知不觉地全身蜷缩,仿佛婴孩沉眠时的无意举动。狄一兮看见总会想到自己与他其实差不了太多岁数,难道总在心底把这人当一个大孩子看,就是因为如此的状况?

当然绝非如此,他记得沈雁宾很少笑,可笑起来的一刻,往往含着近似于孩子的羞涩与纯真。这名青年在成长中失去了许多欢乐欣悦,但狄一兮希望他能明白,未来仍有不少值得希冀的人与事。

不似自己,失去的再也寻觅不回。

风更冷了,他将折成短截的骆驼刺及红柳枯枝往柴堆里再塞一把。里头传出轻微噼啪炸裂声,金星四散瞬间,火舌随之往上一窜,灵蛇一般扭动。

琐碎之事,为关怀的人们做起来却极有滋味。狄一兮已没了亲人,但如今这些同袍早就成为与亲人无别的存在。患难与共,同甘共苦,相携相扶……再多的词句都无法确切描述出眼下心境。

但思乡离愁不会因伴侣的存在,便轻易消散如清晨薄雾。

于是低吟一曲,如风拂过荒漠时沙砾的索索声般温柔。

关山三五月,客子忆秦川。

思妇高楼上,当窗应未眠。

星旗映疏勒,云阵上祁连。

战气今如此,从军复几年。

然而,不再有谁会等候着他,怀念的故园早已满目疮痍。

“唱的什么?”

狄一兮惊一回,以为已经睡熟的沈雁宾兀地开口,并很快侧转过身注视他,乌漆点就的眸子里跳跃着温暖金芒:“第一次听你唱歌,挺好听的。”

狄一兮因那柔和眼神,心中瞬间被莫名触动一瞬,晃神回来却有些不知所以,便微笑回答:“梁陈时徐陵的《关山月》。”

沈雁宾颇识得些字,诗词之类却甚少涉猎,迟疑着问:“徐陵是……”

“徐陵在梁武帝时出使东魏,不久侯景叛乱杀武帝,随后篡位自立。徐陵不得已羁留邺城七年之久,此诗恰好那时写的。”

“难怪这般伤感,战气今如此,从军复几年……”

沈雁宾喃喃方过,狄一兮便嗤嗤笑:“你最近怎么学着多愁善感了,想家吗?”

沈雁宾一愣,当即回嘴:“你不也想?”

但下一刻他看到狄一兮嘴角的笑容瞬间凝住,后悔已不及。二人无声相对良久,沈雁宾低声:“对不住,我说错话了。”

狄一兮展颜拍拍他:“没事,又不是不许人说的秘密。”

沈雁宾便舒眉一笑:“你懂的挺多啊,而且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你总大咧咧的,结果还读过好些诗书。”

狄一兮知道他是指方才的《关山月》:“嗐,全是瞎看玩的,绝对算不上满腹经纶的才子。小的时候,师母在家另辟一间书房,全存放些不同师父收藏兵书之类的乐谱诗词。我总偷偷进去乱逛,偶尔抽几本来翻翻,大多不对胃口,不过少许还记得蛮清楚。”

沈雁宾奇道:“你偷偷进去不看书,又是干嘛?”

狄一兮面色霎时有些尴尬:“咳……这个啊,师母出身七秀坊,常领着五个女儿在书房内教授乐理。我听他们弹得叮咚叮咚,觉得好玩嘛,就求着最好的朋友趁没人带我溜进去,拿起那些琴啊琵琶啊……”

沈雁宾呆住:“师母居然没发现你们捣鬼?”

狄一兮干笑两声,忍不住又挠挠鼻尖:“最后发现了,因为……我失手将一把出自扬州名家的紫檀琵琶砸坏,那可是师母最宝贝的乐器。”

随后他又笑嘻嘻地搓手:“不过后头有人帮忙顶罪。”

沈雁宾缄默了半晌:“你那朋友?”

“当然”,狄一兮得意洋洋:“他一直想要我从洛阳买的不倒翁泥偶,这种派用场的时候就得给了!就是……”

他不大好意思地瞄了沈雁宾一下:“载熠被他爹打得屁股都快开花了,可到头来也没出卖我,果然是好兄弟!”

“当好兄弟……就是替你挨揍吗?”

“不顶事去挨骂挨打,算啥好兄弟!”

沈雁宾哑口无言,觉得这人自幼估计没多少正经时刻,只是再如何不羁的人总会遇上一两伤心之处。

当然他仅仅如此思量,能见狄一兮这般恣意潇洒,却是一大乐趣。他想想,问了句:“你朋友没抱怨?”

狄一兮斜眼看他:“怎么,替他抱不平?”

沈雁宾眼里带着几分认真:“我是他的话,肯定以后找机会揍你,当你的朋友实在太倒霉了。”

狄一兮眉间犹自带笑,却显得莫名苦涩:“倒想他现在来痛揍我……可他……四年前已经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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