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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剑三/苍策/明策]千里鸣刀枪 > 刀开明月环(上)

刀开明月环(上)(2 / 8)

沈雁宾没留意讥嘲,只直勾勾地瞧着常纪凌手里的水囊。那是父亲生前曾用过的暖木囊,小时候讨过几回,父亲应承等儿子岁数大点就送他,以后上山采药就不必喝凉水。结果没多久他就忘干净了约定,因与雍州来的新兵常纪凌投缘,一日趁醉索性送了人家。

父亲与大哥战死前兵刃都已砍斫得残缺不堪,千疮百孔的盔甲更不必提,这些无用物件通通在日后冶炼新刀新甲时被熔化,以致沈雁宾百般搜寻二人贴身遗物却一无所获。

除了常纪凌随身携带的暖木囊。

若他主动开口,常纪凌虽非不讲理的性情,但也势必要趁机抢白。毕竟四年前被沈雁宾打断手臂与两条肋骨的小兵,正是此人的表亲。而常纪凌仿佛也猜中沈雁宾心思,时不时将这玩意儿当宝贝似地在他面前炫耀。

常纪凌又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随后将目光从沈雁宾面上掠过。他嘴角一勾,慢慢塞好水囊,再慢慢把东西系回腰间。沈雁宾漠然看着他,无所谓似地侧开脸。

太原被十万叛军围困月余,不得外援已久,实如孤城。史思明选取精锐为游兵,延城四面游弋搜寻足以破城的漏洞,幸得李光弼将军巡防严密,无数次打退了安军突入城内的企图。守军还在城墙周边挖掘地道,叛军若围城叫骂,冷不丁便被拖入地下诛杀。更曾以此法令安军一大营地陷,万余人被歼灭。沈雁宾与常纪凌两日前便埋伏于地道中,今夜换防才得出来。

眼前景象再度朦胧,倏然,常纪凌一声高叫惊醒了他:“沈雁宾,趴倒! ”

他本能地往前倾身,常纪凌旋风似地扑来,耳畔嗖嗖两响,顿有热血溅落面颊。沈雁宾不及取下陌刀,抽了短匕反手循声投去,一道沙哑惨呼登时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狼牙兵摸上来啦!”

沉重的步履,刀剑的砰击,凄厉的叫喊,交织成一片。沈雁宾迅速察看倒在身边的常纪凌,他肩颈处插了一支短箭,虽血流了满身,呼吸仍在。

沈雁宾一手紧紧压住常纪凌伤口,另一边单手提起玄铁盾,贴地投出时足底再狠狠一踹。铁盾摩擦出巨大响声,扫断了刚翻上城墙的一个狼牙兵的两只脚掌。

很快有兵丁将伤者抬下城楼,沈雁宾再无顾忌,举盾持刀朝敌人突入处冲去。

一切结束后的第三日,沈雁宾被人叫去城里,常纪凌要见他。

常纪凌命大,虽肩膀受伤短时无法动弹,到底保住了性命。他平卧在床上,单拿眼睛往床头的矮桌一瞟:“给你的。”

沈雁宾不免吃惊,一把抓起暖木囊来,但迟疑一会再问:“为什么……”

常纪凌撇撇嘴:“沈叔人不错,我是替他救你,不用谢。这东西还你吧,不然哪天我死了,它找不到正主。”

沈雁宾沉默许久:“……多谢你。”

太原解围后,他长途跋涉来到这片大漠戈壁,遇上众多陌生人,亦目睹众闻所未闻的景况。其中最令他意外的是竟寻到父亲的另一件遗物,并且……

与他相识。

狄一兮虽比沈雁宾年长,但差不了几岁,时而调皮又时而老成,总令他生出恍若面对父兄的亲密之感。但细细思量,那份亲密与亲人相处仿佛相似,骨子里仍旧不同。

没过多久,他便明白不同在何处。

心念一动,狄一兮霍地现身眼前,笑吟吟瞧着自己。沈雁宾一惊后复又一喜,骤然将人紧紧搂住……

啪!

沈雁宾捂住生疼的面庞,猛地坐起,茫然四顾一番后,只见常纪凌扬着手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老子□□二大爷的,想媳妇想疯了,抱着别人脑袋就乱啃啊!”

沈雁宾揉揉脸,没吱声,常纪凌虽打得不狠,到底也疼。他记起睡下没多久隔壁一间帐篷的支柱折了,里头住的士兵借地暂居,自己和常纪凌挤到一起。

这会儿边上睡的三五个人都醒了,纷纷裹着被子起来,看好戏似地端坐床榻等候沈雁宾的反应。结果沈雁宾瞧瞧常纪凌,再摸摸脸,仅仅憋出一句不好意思、我跟你换换床。

狄一兮归回,自去了天策营地居住。沈雁宾一连几天没见他的人影,日有所思难免夜有所梦,但愿梦话别露了馅才好。

常纪凌那边再度发出响彻云霄的呼噜,沈雁宾心道可惜了这半途夭折的梦中相会。

安庆绪正月弑父自立为燕帝,之后大唐各地的战况变化万端。边军皆由关外源源不断调拨而去,再有回纥铁骑入关助战,西京光复不久,接下来便要着手收归东都。长孙忘情及曹雪阳启程转行洛阳,史朝义也携部属匆忙赶回中土,赤狼营统领安国久仍留守黑戈壁,但缺乏后援便再不敢贸然与唐军交战。

原说入冬能清静一回,不曾想周边突兀来了一大群饿狼,不但半月湖畔的牧民家中牛羊常常饱了狼吻,放养营地外食草养膘的战马也折损许多。常纪凌的爱马三天前触了霉头,等人寻去时早被吃空肚肠,他气得在马尸面前又跳又骂,直咒了那些野狼的祖宗十八代半个时辰,丝毫不带重样。

天寒乏食,狼群偶尔会冒险接近人居密集之地,只为寻觅一口吃食果腹。沈雁宾驻守塞北时,对此种状况见得不少,然而这回他总感有些古怪。牧民放养牛羊常与两军战马混杂一处,牛羊之速远不及战马,但依足迹看来那恶狼往往舍牛羊而逐快马,却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他将疑惑讲与狄一兮时,那人两手笼缩在袖里,耷拉着眼皮,下颌尖撑在胸口,偶尔懒懒地嗯嗯一下两下。沈雁宾说完话,对方依旧没多大回应,闹得他也无趣,只得收口继续等候。

汪金来犹在边上土灶忙活,估摸差不多到时候,赶紧捞一根未燃柴棍在灰堆中戳动,几枚黑呼呼的东西立马从里头滚出。狄一兮嗅到散逸香气,两眼立马发亮,迷糊神情一扫而光。

“哎!汪叔,熟透了,熟透了,快给我!”

汪金来恶狠狠地瞪他:“吃吃吃!自己不知道地里刨食去!”

那是从湖畔掘来的块茎,当地人讲不清叫什么,但说能吃。汪金来昨日挖得七八个大的,午间做饭塞进灶内烘烤,准备试试味道。狄一兮撞见就涎着脸凑上来讨要,不光自己,连来递信的沈雁宾也一并拉过吃白食。

汪金来心道这点野食被臭小子拿去作情,两个肚量大的饥汉加一块儿,恐怕存货全保不住。正巧外头乐颠颠跑回一只灰黄狼崽,嘴里还叼着血肉模糊的鼠尸,他本来有气,拿它做由头训斥:“二雁,你死哪里去了?青光白日的不去窝里睡觉,奔出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晚上到看营房的时候了,就知道偷睡躲懒!”

二雁叼起老鼠呆呆看他,狄一兮一边剥开食物焦糊的外皮,一边吹气降热,并笑道:“汪叔,人家是指桑骂槐,你干嘛来个指狼骂狗?”

汪金来见沈雁宾瞧住自己,深恐他误会,悻悻甩回一句:“吃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

沈雁宾戴的手甲尖利碍事,戳得块茎坑坑洼洼。狄一兮将自己剥好那块托在掌心,递到他嘴旁:“就着我的手赶紧趁热吃,凉了味道不好。”

沈雁宾埋头就啃,二雁当有好吃的,眼巴巴地守住人馋了一会儿,时不时呜呜地绕脚打转。因始终不得回应,最后蹲在青年面前,眼眸哀怨地注视他。

狄一兮笑了:“别家狼吃肉,你小子学吃素吗?要不给你剃头算了。”

小狼个头又长大些,沈雁宾抱起它觉得重了不少,抚抚略显粗糙的短毛:“还好自小养能听话,跟外头那群恶狼一样才吓人。”

“看看它,你来就亲近。我好歹天天喂这货,结果光瞧一眼就跟撞鬼似的跑飞快。”

狄一兮说罢使劲拽拽二雁小耳朵。狼崽被带回营地后,起了大名为凌岳,取自“万仞险峰何足惧,直上峥嵘凌绝顶”之意。不过营地里兵卒还是爱唤它小名二雁,想起这滑稽名字的由来,沈雁宾虽面上不露分毫情绪,但每听人叫一次,心里难免窘一回。

他一面护住小狼,一面忍俊不禁:“哈,你喂一会儿,又欺负人家一会儿,谁敢亲近你?”

二雁果然直往沈雁宾怀里蜷缩,低沉嘶吼着露出尖利白牙,狄一兮怕被咬伤手便停住,嘴角却浮出一抹浅笑:“有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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